他去了荣禧堂,又叫人叫了王夫人跟赵姨娘来,义正辞严道:“前些日子腿脚不方便,今儿才彻底好了,去把那些个戏子拿来。”
赵姨娘嘴角微微一翘,忙又收敛,只是脸上的得意谁都看得见。
王夫人索性半闭了眼睛,两边她都烦,况且如今她正为了病秧子的嫁妆伤脑筋,她哪有精神管这个。
贾政难得管事,大管家林之孝亲自过来回话,他一边差人去叫人,一边小声跟贾政道:“当日戏班子解散,出去的有龄官、玉官和宝官。文官在老太太处当丫鬟,蕊官跟了薛姑娘,茄官当日被隔壁尤大奶奶要走了,藕官跟了林姑娘,林姑娘今儿去忠勇伯府了。”
贾政道:“身契都是我贾家的,先叫来问话。”
戏子当日是分派在各处的,这边差人去叫,众人都得了消息,只是这次是贾政要管,况且又不是什么离不了的丫鬟,又暗和了贾母裁剪人手的意愿,连她都不说话,下头小辈儿们就更不会开口了。
不多时,下人带了七个戏子过来,贾政扫了一眼就觉得不顺眼。
唱戏的得有那个劲儿,这些戏子如今当了丫鬟,也没改过来,完全不合贾政的脾气。
“芳官是哪个?”
芳官抖着上前一步:“回老爷,是奴婢。”
“打十板子,找人牙卖了。”
芳官扑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老爷,奴婢不知道哪里伺候得不好——”
贾政发话,哪里容她狡辩?都不用林之孝说话,一边婆子捂着嘴就把人拖下去了。
贾政又问:“当日在园里生事,扰我家风的又是哪几个?”
芳官平日行事就有些张狂,也得罪了不少人,贾政这么一问,也没人知道究竟是哪件事发,一时间没人说话。
贾政便看着赵姨娘:“你说。”
赵姨娘却有些犹豫,当然不是她记不得。
当日是芳官起头,藕官、蕊官还有葵官和豆官四个一起上手的,赵姨娘活了一把岁数,孩子都生了两个,哪里受过这种委屈,她倒死都不会忘的。
只是藕官是林姑娘的人,蕊官是薛姑娘的人,一个不好得罪,另一个背后是太太,一样不好得罪。
赵姨娘便眯着眼睛一个个看过去,点了葵官跟豆官:“还有这两个。”
这两个一个是伺候史湘云的,一个是伺候薛宝琴的,姑娘都走了,她们哪里还有后台。
贾政点头道:“一样打十板子,明日发卖。”
葵官跟豆官也都软倒在地,浑身无力,站都站不起来了。
婆子又来拖人,葵官叫着蕊官,豆官叫着藕官,贾政毕竟也是外放过的,不像以前那么懵懂,一听这个,便知道还没完。
“慢着。”贾政手一抬,“说吧,还有什么。”
一院子戏子们都在哭,赵姨娘把心一横。
她最最要紧的事情是伺候好老爷,林姑娘那边是属于锦上添花,有没有都一样,她便道:“当日上手的有五个,照她们这样子,许就是她们了。”
贾政还是那句话:“打十板子,明日发卖。”
这么一处理,院子里就剩下文官跟艾官两个了。
贾政叹了一声:“戏子无情。”便意兴阑珊挥了挥手,“都卖了吧,这两个许她们带些东西。”
王夫人开口了,听着虽然是提醒,但实则是挑拨离间:“文官是老太太的丫鬟,藕官是林丫头的。”
“你这会儿倒是会说。”贾政不以为意,“当日戏班子散了,就该直接把这些戏子发卖,哪个好人家拿戏子当丫鬟的?还送去未出阁的姑娘身边,竟还给宝玉身边送了个唱旦角的,这是你王家的规矩?以前我不知道,如今我知道了,我是一定要管的。”
王夫人顿时臊红了脸,一言不发退下了。
贾政处理完这个,只觉得神清气爽,贾家家风似乎也好了一些。
赵姨娘一开始还有些忐忑,可是一路走回去,看见那些人敬佩的眼神,她顿时又好了。
这事儿她记了多久了?
她一个生儿育女,正经上了牌子的姨娘,被几个戏子打,只打她们十板子,还是轻的。
“活该!”赵姨娘走着走着就笑了起来。
“姨娘遇见什么好事儿了?笑得这样张狂?”探春冷着一张脸,讽刺地截住了赵姨娘。
赵姨娘这会儿正开心,她不想让探春坏了她的好心情,便道:“姑娘怎么敢跟我说话了?不怕伤了太太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