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祭祀就在忠勇侯府的小祠堂里了。
穆川不仅给自家爷爷准备了东西,也有给林如海跟林夫人准备的,寒衣里还加了些棉花。
林黛玉还是头一次这样大张旗鼓的祭祀。
原先在荣国府,虽然没人不叫她祭祀,贾母也会吩咐人准备净室,但前后都像是做贼一样藏着掖着,荣国府里能记得她父母祭日的人不超过一手之数,哪儿像现在,祠堂随便她进,甚至还能叫人来挑寒衣的款式。
这玩意儿也能有款式的?
“我母亲喜欢广袖大摆,我父亲家里多穿道袍和大氅。”林黛玉吩咐道,“还有方履和东坡巾,再多准备些云肩。”
这天穆川从军营回来,拿了个小木匣子给林黛玉:“给你打的手镯。”
林黛玉打开一看,里头一对儿碧玉手镯,上头有鲤鱼的立体浮雕,更难得是鲤鱼身上点点红斑,她顿时便想起来上回跟三哥说的,小时候镯子掉湖里,父亲说是被鱼叼去,后来又给她钓回来的故事。
“难为三哥了,竟然找来这样的好东西。”林黛玉把原本手上的镯子摘下来,带了穆川新送的,又拿腔作调的调笑道,“只是这样的好东西,是单我一个有,还是人人都有呢?”
她斜着眼睛看人,满脸都是戏弄人的笑,这味道真是叫人喜欢,穆川应道:“只有你有,只给你一个人。”
林黛玉今儿穿的窄袖,屋里也暖和,她把袖子微微上拢,正好露出一小段手腕来:“我喜欢的,谢谢三哥。”
荣国府里,王夫人叹气道:“这是我最喜欢的一对镯子了,拿去当了吧。年底开销大,老爷又要过生日了,老太太天天要吃红米。唉……今年的租子又只有那么一点。”
吴兴家的低着头并不敢说话,双手接过镯子出去了,王夫人再次叹气,起身叫了丫鬟,陪着她去看探春了。
探春从质子府回来,第二天便病了,不过她毕竟年轻,身子骨也好,养了四五天,自觉有好转的趋势,可她又不想病好,她不想这么无名无姓去质子府。
探春便说没有胃口,吃不下饭,还不到一个月,人就瘦了下来,头发乱糟糟的糊成一团,脸上起皮,连脸颊都凹陷下去了。
王夫人进来的时候,探春正迷迷糊糊躺着,听见动静,看见是王夫人,她忙挣扎着要起来行礼。
王夫人也没往跟前凑,她这都病了一个月了,谁知道是什么病?
“你好生躺着,别乱动。”王夫人远远地站着,手帕举在鼻子跟前,勉强挡着。
探春应了一声,又躺了回去。
“你这病怎么也不见好?”王夫人皱着眉头,“上回大夫来,还说你忧思过重,你一个年轻姑娘家,能有什么忧思?”
探春摇了摇头,轻声道:“我也不知道,总是觉得身上没劲儿,吃饭也没什么胃口,也不想出门,就想——”
她忽然顿住了,这话听着耳熟,这不就是林姐姐?
她原先就一咳嗽就一个月,整日屋里待着,十顿饭只好吃五顿,整日没精打采。
一瞬间探春眼泪都要出来了,原来她过得是这样的日子。
王夫人看着探春说两句话就走神,心里也在盘算。
她如今这个样子,就是病好了,也得养上三两个月才好再送她进去。
可她必须得去质子府,王夫人眉头皱了起来。
“咱们家如今这个样子,我也不瞒着你,我今儿又当了一对镯子,已经让吴妈妈去给你换药吃了。”
探春红着眼睛:“太太别为了我浪费银子,我养养就能好,多喝喝小米粥就行。”
王夫人以为她是感动,笑道:“你从小在我身边养大,我如何不疼你?你只管放宽心,好生养病,别的一概不许多想。”
这话听着也耳熟,探春以前也常这么劝林姐姐,如今她才知道这都是废话,一点用没有的。
“我知道了,太太也别为我担心,那反倒成我们做子女的不是了。”
王夫人出去,正好看见赵姨娘带着丫鬟给探春送药来。
王夫人眉头一皱,训斥道:“你就是这么照顾姑娘的?你跟我过来。”
丫鬟行过礼继续端着药进去,赵姨娘跟着王夫人到了院子里。
王夫人站定,赵姨娘了然,这就是想在大庭广众之下训斥她。
横竖也不是第一次了。
“我想着你是她生母,这才把姑娘交给你照顾。”
我还以为是因为没地儿住,还想要给我找麻烦。仗着低着头看不清,赵姨娘心里已经骂开了,脸上也没什么恭敬的表情。
王夫人说一句,赵姨娘就在心里顶回去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