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颜没有动。腿有些发麻,但她只是静静看着他。卸了妆后,他眼底有淡淡的青影,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刚刚在台上那种近乎燃烧的、要把雨幕都点燃的疯狂劲儿,此刻一丝也寻不见了。只有微微蹙着的眉头,仿佛在梦里还在复盘某个节拍。
她伸出手指,极轻地抚平他眉间的褶皱。
他动了动,含糊地“嗯”了一声,下意识往她怀里更深处埋了埋,一只手无意识地抓住了她腰侧的衣料。
清颜僵了一下,随即放松下来,任由他抓着。另一只手拿起旁边叠好的薄毯,轻轻盖在他身上。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雨声渐歇,隐约能听见远处音乐节现场传来的属于其他舞台的模糊节拍,像是这场暴雨狂欢的余韵。
权至龙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视线先是有些失焦,然后对上了清颜低垂的目光。
“我睡了多久?”他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没松手,反而把脸在她腿上蹭了蹭。
“没多久,”清颜抬手看了眼表,“四十分钟。”
“啧,肌肉开始酸了。”他试着动了动脖子,轻吸了口气。
“活该。”清颜话是这么说,手却已经挪到他后颈,不轻不重地按揉起来,“淋成那样,还又唱又跳,真当自己是铁打的?”
她指腹温热,力道恰好,权至龙舒服得哼了一声,干脆又趴了回去,把整个后背交给她。
“不是铁打的,”他声音闷在抱枕里,带着笑意,“但台下那么多人等着呢……雨越大,他们喊得越凶,你能怎么办?”
清颜没接话。她当然知道。在侧台看着的时候,她看见的不仅是他在雨中的燃烧,还有台下那片斑斓雨衣的海洋里,一双双同样炽热、同样不肯退却的眼睛。
那是一种近乎共谋的疯狂,雨水不是阻隔,反而成了某种催化剂。
她按着他紧绷的肩背肌肉,半晌,才低低说:“下次至少贴个暖宝宝。”
权至龙低笑起来,肩膀微微震动。“好,听你的。”他侧过脸,看向她,“庆功宴不去了,就说我有点着凉,需要休息。”
“真有点着凉了?”清颜手下停了停。
“没有,”他眨眨眼,“但我想吃你煮的海鲜粥,就我们俩。”
清颜与他对视片刻,终于也浅浅弯起嘴角。
“好,”她说,“我们回家。”
过了好久,权至龙终于坐起身,伸了个长长的懒腰,骨骼发出轻微的脆响。然后他抓住清颜的手,把她也拉起来。
“走了,”他说,手指穿过她的指缝,稳稳扣住,“回家喝粥。”
推开休息室的门,微凉的带着雨水清新气息的空气涌来。走廊那头,音乐节的喧嚣已成遥远的背景音。
他们没有走通往停车场的主通道,而是拐进了一条侧廊。这里安静许多,只有应急灯泛着绿莹莹的光。脚步声在空荡的走廊里回响,和远处隐约的音乐混在一起,像渐渐退去的潮汐。
“冷吗?”清颜感觉到他指尖还有些凉。
“不冷了。”他握紧了些,“就是有点饿。”
她说得对,肌肉的酸痛开始细细密密地泛上来,特别是小腿和肩膀。但很奇怪,这种疲倦并不让人讨厌,反而有种扎实的满足感,沉甸甸地填在胸口。
侧门推开,雨后的空气扑面而来,湿润、清新,带着泥土和青草被洗刷过的味道。雨已经停了,云层散开些许,露出背后深紫色的夜空,边缘处甚至能看
见一两颗星子。停车场的地面积着水洼,倒映着零星的灯光和他们的身影。
车就停在近处。权至龙拉开车门,先让清颜坐进去,自己才绕到另一边。车门关上,瞬间隔绝了外面的一切。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一眼,得到示意,平稳地启动车子。
激情的余温还在血管里低鸣,但身体已经诚实地下沉。他闭上眼睛,脑袋轻轻靠在她肩上。
清颜调整了一下姿势,让他靠得更舒服些,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梳理着他耳后的短发。发根还有点潮。
“其实,”权至龙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依旧闭着眼,“站在台上的时候,有一瞬间,雨大到看不清台下的人。”
清颜“嗯”了一声,等他继续。
“就那一瞬间,感觉全世界只剩下我和音乐,还有砸下来的雨。”他顿了顿,“挺……痛快的。”
她没说什么,只是低下头,嘴唇碰了碰他的额角。
权至龙似乎轻轻笑了一下,不再说话。呼吸渐渐变得深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