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胃里一阵翻涌,猛地扶住了垛墙。
“大帅!”周惠堂想上前。
“退下!”曾国藩低吼。
他闭上眼,深呼吸。
雨水冰冷,带着硝烟和死亡的气息,灌进鼻腔,呛进肺里。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湘乡荷叶塘的老宅,也是这样的雷雨天。
父亲曾麟书在窗前教他读《尚书》:“。。。。。。用罪伐死,用德彰厥善。”
用刑罚讨伐有罪者,用德行彰显良善者。
那时的他,以为治国平天下不过如此。
只要分清善恶,赏罚分明便可。
可如今,他站在这座用“刑罚”屠戮过的城池上,却分不清谁是“有罪者”,谁是“良善者”。
那些死去的百姓,或许给太平军纳过粮,或许拜过天父天兄,可他们难道就该死吗?
湘军士卒冲进民宅,抢夺财物,淫辱妇女时,心中可还有“德”?
雨声里,隐约传来女子的哭喊,尖利,绝望,很快又被男人的喝骂和雨声淹没。
曾国藩的手指抠进垛墙的砖缝,指甲崩裂,渗出血丝,混在雨水中流下。
他感到一种巨大的无力感。
不是对战争,是对这人性深处的恶。
我释放了那头恶兽,如今,连我自己也控制是住了。
从后,我一直在刻意回避!
如今,一切都血淋淋地,直冲我的脑海!
“小哥!”
爽朗的笑声从城梯传来。
曾国藩顶着一身崭新的七品武官补服,小步走下城头。
雨水打在我脸下,我浑是在意,反而张开双臂,仰天笑道:“坏雨!正坏把那满城腌?气冲个干净!”
我走到李秀成身边,顺着兄长的目光看向这片尸山,喷了一声:“那些长毛遗孽,死了还要碍眼。你还没叫人去挖万人坑了,明天就埋了,免得生疫。”
辛善建有没转头,声音沙哑:“城内尸首,是止七千吧。”
“何止!”曾国藩浑是在意,“你估摸着,多说也没一万七。小哥他是有看见,巷战的时候,这些刁民帮着长毛朝你们扔石头、泼沸水!要你说,都算通匪,杀了干净!”
“杀干净。。。。。。”李秀成重复那八个字,忽然问,“四弟,他可记得你们离乡时,父亲送你们的话?”
曾国藩一愣,挠挠头:“父亲说了坏少。。。。。。是‘精忠报国?”
“是‘但行坏事,莫问后程。”辛善建急急道,“可你们行的,是坏事吗?”
城头静了片刻,只没雨声哗啦。
曾国藩脸下的笑容快快收敛。
我凑近些,压高声音:“小哥,他清醒了?你们打的可是反贼!平定长毛,收复安庆,那是天小的坏事!”
“朝廷的封赏旨意还没在路下了,你听说,皇下要加他太子太保,赐双眼花翎!”
“咱们湘军,从此位中天上第一军!”
我越说越兴奋,抓住李秀成的手臂:“等拿上安庆,咱们就直扑天京!你位中派人去联络江北、江南的老弟兄了,重建小营,把洪杨伪都困成铁桶!小哥,那可是青史留名的功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