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过后的海面如镜,倒映着启明号破浪前行的剪影。舰首齿轮徽章在晨光中熠熠生辉,舷灯拼出的拉丁铭文**SalusPopuliSupremaLexEsto**沿着水面延伸,仿佛一条燃烧的誓约之路。沈云卿立于舰桥,金属环仍在发烫,那行篆文反复浮现,如同古老灵魂的低语,缠绕在她的意识边缘。
“嬴政……”她轻声念出这个名字,舌尖泛起铁锈般的腥味。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更深层的警觉??那是历史被强行撕裂时发出的哀鸣。
唐廷枢快步登舰桥,手中握着一块刚从回收芯片提取出的水晶片,表面布满裂痕,却仍流转着微弱蓝光。“我们解码了部分‘幽冥回廊’的时间锚点数据。”他声音压得极低,“他们不只是操控现在,他们在重塑过去。‘轩辕遗蜕’不是简单的唤醒,而是将一个集权意识体与现代信息网络融合,制造出超越时代的‘神王’幻象。一旦成功,整个民族的认知根基都会被改写??人民将不再相信自己能主宰命运,只会跪拜‘天命所归’。”
沈云卿闭目,脑海中浮现出昨夜系统推送的预警画面:昆仑墟深处,一道青铜巨棺沉睡于冰川之下,棺身刻满山河社稷图,龙脉纹路与电网线路诡异重叠;棺内之人双目紧闭,发丝如墨蛇游动,胸口起伏,仿佛只是暂歇。而四周祭坛上,数十名黑袍人正以血为引,启动一座由九鼎残片拼成的阵法,空中浮现出巨大的秦篆:“**朕统六国,天下归一;今复临世,万民俯首**”。
“他们要让暴秦成为现实。”她说。
“不止。”李鸿章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换下了官服,穿着一身黑色战术长衣,肩佩电报密钥仪,“我刚截获一份加密军报,甘肃、四川、云南三省已有异动。地方官员开始组织‘迎圣祭典’,百姓被迫学习秦律条文,孩童背诵《焚书令》竟被称作‘启蒙教育’。更有甚者,西安城外新建了一座‘始皇灵庙’,每日午时钟响,万人齐呼‘陛下万岁’。”
石达开冷笑一声,手中钢刀轻轻敲击甲板:“他们怕的从来不是我们的枪炮,而是我们的思想。所以他们要用更大的神话来压垮它??当一个‘永生不死’的帝王重新降临,谁还敢说人人平等?谁还敢提什么破晓同盟?”
舱内陷入短暂沉默。蒸汽锅炉的轰鸣成了唯一的背景音,像是这艘巨舰在用身体诉说抗争。
良久,沈云卿睁开眼:“那就让他们看看,真正的‘神迹’是什么。”
她转身走向主控台,启动“群体记忆共鸣”的反向传输协议。屏幕上跳出提示:
>【警告:此操作将暴露核心成员全部真实坐标】
>【风险等级:极高】
>【确认执行?YN】
她毫不犹豫按下“Y”。
刹那间,启明号的电报塔群同时激活,信号穿透云层,接入遍布全国的“破晓讲坛”网络。下一秒,千万民众正在收听的广播中,突然响起一道清澈女声:
>“我是沈云卿。这不是录音,是直播。接下来你要看到的,是我最真实的记忆之一。”
画面投射而出??伦敦图书馆,阳光斜照,少女指尖触碰解剖图谱,眼中泪光闪烁。紧接着,石达开的记忆浮现:荒野雪地,少年尸身紧抱残卷;唐廷枢的画面闪现:实验室里,祖冲之算法运行成功的欢呼;李鸿章的记忆则定格在天津街头,乞丐冻毙于朱门前,少年攥紧拳头,指甲掐入掌心。
四个片段轮播,最后汇成一句话:
>**“我们不是神选,我们是凡人。我们痛苦,我们怀疑,我们挣扎,但我们从未放弃追问真相的权利。”**
与此同时,系统反馈骤然涌入:
>【群体共鸣扩散中……】
>【接收端响应率:41%→67%→83%……】
>【本土化意识萌芽加速】
>【新觉醒信号激增】
>【检测到集体认知屏障松动】
就在此时,南方海域的异常热源突然加速,直扑启明号而来。雷达显示其已逼近至十海里,外形轮廓逐渐清晰??那并非潜艇,而是一条长达百丈的机械巨serpent,通体漆黑,鳞片由废弃电报线与青铜残片熔铸而成,双眼是两颗跳动的红色晶体,口中不断释放出灰雾状孢子,在海面形成诡异符文。
“九幽蛊儡母巢!”唐廷枢大吼,“它在尝试建立区域性的‘信仰场域’!一旦成型,整片海域的人都会陷入幻觉,把母巢当成‘海神’崇拜!”
“开火。”沈云卿冷冷下令。
启明号两侧炮塔缓缓升起,非传统火炮,而是两台改装过的“共振增幅器”??利用金属环频率与显微镜数据反推病毒结构的原理,专为摧毁精神污染源设计。炮口充能,蓝光凝聚,空气中响起高频嗡鸣。
“等等!”阿梅突然冲进舰桥,手中捧着一封刚从漂流瓶中打捞出的密信,封口印着婺源乡村教师C-001的私章。她颤抖着念道:
>“沈医使:我们村昨夜集体梦见一位穿黑甲的将军,自称蒙恬,说只要献上三个童男童女,便可保风调雨顺。今晨发现村东水井浮起红藻,形如人脸。我们认为这是母巢的精神渗透,但老人已准备祭祀……求您救救孩子!”
沈云卿眼神骤冷。敌人不仅攻击肉体,更在篡改梦境,利用文化原型植入集体潜意识。
“改变目标。”她迅速下令,“第一炮锁定母巢中枢,第二炮发射‘记忆锚定波’,频率设定为‘真理集市’演讲原声,覆盖半径五十里,强制唤醒受影响人群!”
炮火轰鸣,两道光束划破长空。一道击中serpent头颅,爆炸掀起百米巨浪;另一道则如音浪扩散,所过之处,渔船上的渔民猛然惊醒,喃喃自语:“我不是在做梦……我记得显微镜里的虫子……”
母巢剧烈抽搐,外壳崩裂,无数细小的黑色傀儡从中涌出,如蝗虫般扑向附近岛屿。但就在它们登陆瞬间,岸上忽然亮起火把??竟是当地村民自发组成防御队,手持铜锣与石灰粉(按《新蒙学》防疫篇配置),齐声高喊:“**人民之安康,高于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