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停后,苏冉拿来一台修复好的无线电设备。信号微弱,但能接收到来自世界各地的声音:
??北境传来歌声,是一群矿工在井下合唱《国际歌》改编版,歌词改成“我们靠双手挖出光明”;
??东海渔船上传出朗读声,渔民们轮流念《海洋法通识》,讨论如何划分渔区;
??西域沙漠中,一支驼队正用摩斯密码向远方发送一句话:“这里有一所学校,缺老师,缺书,但我们有孩子。”
我拿起话筒,接入全球频段,只说了一句:
“老师们,回家了。”
短短五个字,却让无数隐藏多年的“破晓者”热泪盈眶。他们中有曾被流放的科学家,有假装顺从的官员,有藏身寺庙讲授逻辑的僧人,有在地下印刷厂偷印教材的家庭主妇……这一刻,他们纷纷现身,走上街头,站上讲台,打开门扉。
教育的洪流,再也挡不住了。
五年后,世界已变。
“伪秦23年”的纪年被废除,取而代之的是“破晓元年”。曾经的帝都废墟上建起一座圆形图书馆,名为“疑经阁”,收藏所有被禁过的书籍,并设立“反向审查制度”??每本书必须经过至少三人质疑、辩论、修改后才能正式入库。
我常去那里看书。有时坐在角落,看年轻人为一道数学题争得面红耳赤;有时站在廊下,听一对祖孙讨论“皇帝是不是真的能呼风唤雨”。
一天,一个八岁男孩跑来问我:“老爷爷,你是谁啊?大家都对你鞠躬。”
我笑着摇头:“我不是什么重要人物。我只是个老师。”
“那你教什么?”
我想了想,从口袋里掏出一面小镜子,递给他:“我教人怎么照见自己。”
他接过镜子,忽然瞪大眼睛:“咦?里面不是你,是我!”
我点头:“对。真正的教育,不是让你变成我,而是让你看清你自己是谁。”
他蹦跳着跑了,嘴里喊着:“我要当我自己!我要当我自己!”
我望着他的背影,嘴角扬起。
这时,金属片再次震动,最后一次浮现文字:
>【模拟终结条件达成】
>【玩家选项解除】
>【你已成为规则本身】
>【是否开启下一重维度?】
我没有点击“是”,也没有点“否”。
我只是将金属片摘下,轻轻放在疑经阁门前的石阶上。一个路过的盲童踩到了它,弯腰拾起,贴在耳边听了听,笑着说:“嗡嗡的,像蜜蜂在说话。”
他把它塞进书包,继续前行。
而我,转身走入人群。
从此,我不再是任何身份,也不再属于任何时代。我是那个让孩子学会提问的眼神,是那本夹在砖缝里被人悄悄翻开的书,是深夜油灯下母亲教女儿写字的手势,是工人罢工时举牌上歪歪扭扭却无比坚定的“我们要知道”。
我是千万次觉醒的总和,是文明不肯屈服的心跳。
多年以后,当新的压迫悄然滋生,当谎言再次披上“传统”的外衣,当年轻一代开始麻木地重复口号时,总会有一个声音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