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需要通过幻梦学堂,学习如何正常用餐、辨识各种合成食物的营养標籤、
理解联盟基础的社会规则与人际交往界限,甚至是如何整理个人內务。
除此之外,她还定期接受一种特殊的“心理疏导”。
那是一种极其温和的幻术,並非强行抹除或篡改记忆,而是在她放鬆时,如同暖流般抚过她迷茫而空洞的心绪。
幻境中不再是狩方眾的廝杀与哥哥冰冷的命令,而是寧静的田野、和煦的阳光,或是某种模擬出的、无忧无虑的孩童嬉戏场景。
这些幻术旨在平復她因力量骤失和过往沉重而產生的剧烈情绪波动,引导她逐渐接纳现在“普通”的身份。
她依旧沉默,但那双猩红的眼眸中,除了最初的迷茫,偶尔也会闪过一丝对体內新力量的好奇,以及对那些看似简单却对她而言无比陌生的“常识”的困惑。
她与生驹在走廊擦肩而过时,能看到他脸上因知识灌输而带来的疲惫与兴奋。
而生驹也能看到她怀中抱著的、是关於《联盟日常生活规范图解》的捲轴。
两人目光偶尔交匯,都看到了彼此身上正在发生的、天翻地覆的变化,却又走向了不同的方向。
菖蒲则陷入了繁琐的行政工作中。
她努力记忆著联盟那浩如烟海的规章制度,协调著倖存者们的物资分配,处理著因不適应新秩序而引发的微小衝突。
她发现自己曾经的威望在联盟绝对的权威和高效的物质供给面前,正迅速消退。
人们更关心的是今天能分到多少合成营养膏,自家的孩子能否在联盟的测试中表现出天赋,以获得更好的培养资源。
她成了一个象徵,一个缓衝带,却不再是真正的决策者。
每一次在文件上籤下自己的名字,她都感到一种无形的枷锁又收紧了一分。
就在联盟於显金驛的废墟之上建立起名为“前进基地·显金”的钢铁秩序时,远在另一条废弃铁道线上,一座被狩方眾临时占据的、名为“磐户驛”的小型驛城內,气氛却显得凝重而焦灼。
装饰著骸骨与火焰纹章的车厢一也是狩方眾的移动指挥中心內,天鸟美马静立於巨大的、绘製著粗略周边地形图的屏幕前。
他身姿挺拔,紫色的长髮束在脑后,猩红色的眼眸深处却沉淀著一丝化不开的阴鬱。
已经超过预定联络时间七十二小时了。
显金驛,如同投入深海的石子,没有传回任何讯息。
而这极不寻常。
按照计划,无名早该利用甲铁城上的通讯装置,向他匯报情况,並確保甲铁城一那辆拥有独特蒸汽核心、足以支撑他后续计划的特製骏城—处於可控状態。
无名————他最为锋利的刀刃,他最“得力”的妹妹,也一同失去了联繫。
这打乱了他所有的步调。无名不仅仅是武器,更是他获取甲铁城控制权。
以及————在必要时安抚乃至利用四方川菖蒲那个天真大小姐的关键一环。
失去了这个环节,整个计划便出现了难以忽视的裂痕。
“大人,”一名身著狩方眾制服、脸上带著疤痕的武士低声匯报,打破了车厢內的沉寂。
“所有侦查小队均已返回,未在预定路线上发现甲铁城的踪跡,也未接收到任何来自显金驛的常规信號。”
美马没有回头,只是指尖在地图上“显金驛”的位置轻轻敲击著,发出沉闷的嗒、嗒声。
异常的沉默,往往意味著巨大的变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