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三十,下午。
常州的天空是冬日特有的那种干净的灰蓝色,空气里弥漫着清冷的,却隐约浮动着喜庆因子的气息。
远处的鞭炮声比前几天密集了些。
一辆商务车,费力地穿过略显拥挤的街道,最终缓缓驶入戚墅堰那片熟悉的红砖楼群。
这里是常州经开区,戚墅堰机车车辆厂,也就是如今的中车戚墅堰所。
庞大的厂区像沉默的巨兽卧在一旁,而与它相连的,就是这一片片五到七层、楼距紧凑的铁路职工家属区。
她父亲是原南车戚墅堰机车车辆厂高铁检修工,所以从小就生活在这里。
白鹭让司机在路口停下,自己提着简单的行李下了车。
她戴了顶毛线帽,口罩拉到了下巴,露出一张明媚带笑的脸。
没有直接往家所在的楼栋走,而是深吸了一口这熟悉又略带陌生的空气。
她家在戚墅堰工房区5栋,那栋她从小跑到大的红砖楼。
楼外墙有些斑驳,但家家户户阳台上晾晒的衣物、新贴的福字窗花,以及单元门口贴着的大红“消防安全通知”,落款还是铁路相关部门。
还有居委会的春节活动告示,都充满了鲜活的烟火气。
“哎呦!看看这是谁回来了!”
白鹭刚走到楼下那几棵光秃秃的老梧桐树下,一个正在收晾晒咸鸡咸鸭的大妈就眼尖地认出了她,嗓门洪亮,带着惊喜。
这一声,像是石子投入平静的池塘。
楼下小空地上,几个围着象棋盘厮杀的老爷子抬起头,拎着年货匆匆走过的邻居放慢了脚步,一楼窗户“哗啦”被推开,探出几张熟悉的脸。
“是梦妍吧?老白家的闺女!”
“电视上那个!白鹭!哎呀,真是越来越标致了!”
“回来过年啦?真好真好!”
招呼声此起彼伏,好奇、羡慕、更多的是朴实的亲切。
没有疯狂的围堵,只有街坊邻里看到别人家出息孩子回来的那种热络。
张阿姨的儿子和她曾是小学同学,李伯伯以前和父亲一个车间……………
白鹭一点儿没摆架子,笑得眉眼弯弯。
“张阿姨!您这咸货腌得真香!王伯伯,您老棋艺又精进了吧?赵叔叔,新年好呀!”
她大大方方地跟每个人打招呼,甚至能准确叫出许多看着她长大的长辈的姓氏。
这份不忘本的亲和,让邻居们脸上的笑容更真切了。
“梦妍!真是你啊!”
一个抱着小孩的年轻媳妇从旁边单元跑出来,正是她童年的玩伴之一,以前一起在火车头体育场跳皮筋,在铁路边数过火车车厢的刘倩。
“听说你成大明星了,忙得很,还以为今年不回来了呢!”
“再忙也得回来过年啊!”
白梦妍迎上去,伸手逗弄刘怀里穿着大红棉袄、脸蛋红扑扑的小娃娃。
“这是你宝宝?都这么大啦!叫阿姨,阿姨给糖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