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野用手抹去藻类,露出下方更小的一行字:
>“若你识得此歌,
>请以真名称呼我。”
他闭上眼,浮出水面换气,再潜下去时,对着麦克风残骸低声唱起《别怕,我在》的第一句。音波传入封闭空间,触发了某种声控机关。咔哒一声,舱门缓缓开启。
内部是个狭小的空间,像是由潜艇改造而成的避难所。墙上贴满泛黄的剪报、手绘地图、人物照片,中间摆着一张工作台,上面放着一台仍在运行的老式录音机,磁带缓慢转动,循环播放着同一段话:
>“我是宁远。如果你们听到这段录音,说明我还活着,至少我的意志还在运转。我没有逃,也没有死,我只是把自己拆成了零件,藏进这个世界的缝隙里。这里有三百六十一段证词,来自被消失的创作者、被迫沉默的举报人、被替换身份的替身演员……我把它们录成歌,编成谜题,埋进游戏代码、电视剧片尾彩蛋、广告背景音乐里。只要还有人愿意细听,真相就不会断流。”
录音结束,机器自动弹出一张CD光盘,标签上写着:《另一个世界正在发生》。
苏晚颤抖着手接过光盘,放入便携设备读取。文件夹内共有三十七首曲目,每一首都配有详细注释,记录着背后的真实事件。其中一首名为《妈妈,我不是废物》,歌词是一位自闭症青年写给母亲的信,曾被某选秀节目导演剽窃并改造成“励志金曲”拿奖;另一首《我们不配爱吗》,原作者是一名同性恋编剧,在项目立项前夜被强制送进“心理矫正中心”,作品则由他人署名播出。
最令人震撼的是最后一首:《破界者安魂曲》。乐谱旁边附有一份名单,共三十一个人,正是当年“边界计划”中被认为已全部死亡的核心成员。而备注栏写着:
>“他们没死,只是被送去‘重塑人生’。地点:北纬40。7°,西经73。9°附近地下设施(代号‘蜂巢’)。
>每个人都被植入虚假记忆,赋予新身份,从事低阶服务工作。
>唯一共同点:每天凌晨三点零七分,会无意识哼唱《春日来信》副歌。
>那是他们灵魂深处,尚未被抹除的部分。”
林野盯着屏幕,呼吸几乎停滞。
纽约。
那个被誉为“自由灯塔”的城市地下,竟藏着一座精神集中营。
他忽然想起三年前,一位美国记者曾私信问他:“为什么你的歌在纽约地铁里总有人跟着哼?尤其是清洁工、外卖员、流浪艺人……他们甚至不知道这首歌叫什么。”当时他只当是文化传播的奇迹,未曾想过,那或许是被困者的求救信号。
“我们要去。”苏晚斩钉截铁地说,“不能再让任何人独自承受那种黑暗。”
“可怎么进去?”少年问,“那种地方,不可能靠强攻突破。”
林野望着舱壁上斑驳的涂鸦,忽然笑了。那是一幅简笔画:一群人围坐成圈,中间燃烧着火焰,每个人嘴里都飘出音符。
“我们不用打破墙。”他说,“我们可以唱歌。”
回到海岛后,他们启动了史上最大规模的“声波共振行动”。通过全球“回声圈”网络,秘密召集两千三百名志愿者,在同一时间、不同地点,同步演唱《春日来信》。演唱方式各异:有人清唱,有人用口哨,有人敲击水管、锅盖、树干,甚至心跳监测仪的警报声。所有音频被实时采集,经算法处理后合成一段长达九十分钟的“人类共鸣波”,通过短波广播、海底电缆干扰信号、卫星残余频段等多种渠道,定向发送至北美大陆东海岸。
与此同时,林野写下一封公开信,标题为《致所有记得却又不敢承认的人》:
>“你是否曾在某个深夜,突然想起一首从未听过却异常熟悉的歌?
>你是否曾在别人的故事里,看见自己的影子却不敢相认?
>如果是,请在明天凌晨三点零七分,做一件事:
>开口,哪怕只是轻语。
>因为我们正在寻找你。
>不是为了拯救,而是为了告诉你??
>你本来的样子,一直都很美。”
信件被翻译成二十种语言,以壁画、街头涂鸦、盲文手册、手语视频等形式传播。而在纽约,一群匿名艺术家连夜在布鲁克林隧道绘制巨型声波图谱,图案正是《春日来信》的音频波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