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油杰颔首,礼貌笑笑,话题再转:“悟刚刚带我路过了中庭,院子里的花种的真好啊!”
老人同样颔首,矜持道:“哈哈哈…承蒙夸奖。”
夏油杰又说:“像御三家这样的实力强大的咒术世家,想必侍弄花草的农夫若是救了蛇,也是不怕被反咬一口的。”
五条家主神色一滞,脸上的皱纹透出几分尴尬,显然没料到夏油杰会突然提起这个典故。他勉强笑了笑,说:“杰君这是何意?”
“啊~只是随口一提,感慨一下五条家强大罢了。”夏油杰语气轻松。
“行了,别在客人面前丢人显眼了。”
众人正面色尴尬,正想着如何解释来挽回颜面,下一刻,便听五条芡子冷嘲道:“你们不如直说,想让这孩子亲手毁掉自己的特级式神,免得将来生出加害五条家的念头时,反倒成了现成的靶子。”
她坐在一个离众人既不远也不近的边缘,身体微微前倾,苍老的面容上带着疲惫的平静,目光扫过每一个人,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那种诅咒一样的血脉束缚,要自愿才行。你们以为这是儿戏吗?第一个被作为交换筹码的不是别人,是我。”
她的话音刚落,人群中立刻响起一阵骚动,所有人都把更早的话题抛到了脑后。
“自愿?开什么玩笑!我从来没听人提过这种事情!”
“老夫绝对没有答应过!这种荒唐的事,谁会同意?”
“别说自愿了,我连听都没听说过!”
“就是!我们从小就被蒙在鼓里,现在突然说这是自愿的,谁信啊?”
“芡子大人,您是前任家主的姐姐,我们尊敬您!知道您想为那人掩饰!可这种荒唐话……!这种事情怎么可能自愿?”
“不可能。”长老之一,五条桄也说话了。
老人的和服腰带系得一丝不苟,他微微抬起下巴,试图显得威严,但那下垂的嘴角却让他的表情显得有些滑稽。
他皱着眉头,语气明显带着不满和质疑:“我们怎么可能自愿?如果不是那老家伙自作主张,我儿子鸫人的天赋也不会像现在这样!要是没有发生的话,鸫人肯定已经是一级咒术师了!”
“是那老混帐做的决定,凭什么又变成自愿了?凭什么让我们承担后果?我们也是受害者!”角落一个青年族人激动地说道。
“吵死了。”五条悟冷眼看着这群噪音发生源。“这世界上的蠢人还真多啊。”
“难道有谁敢说,自己当初没有享受老东西当上家主之后,从其他两家身上撕下来的资源和财富吗?别搞笑了!所有拿了那老东西恩惠的人都有份。”
“因为你们自愿让那个人为五条家作主,你们把命运交到了别人手里,那五条家的一切自然都能由他当作筹码随意承诺咯。享受着荣耀和庇护,却不想承担代价,天底下哪有这样的好事?自作自受咯~”
五条悟朝老头子们吐舌头,大大的翻了个白眼,拉着夏油杰起身。
“走了走了!杰~”
“打了一天架本来就好累,看着老橘子的脸眼睛更累了!老子想回去换衣服泡澡啦!”
“诶,有地方泡澡?”
“嗯!刚到家就已经叫人去放温泉水了,虽然是人造小温泉,但勉强也能泡一泡啦。”
“等下,悟,慢点慢点……”
五条悟带他去的庭院紧挨着他们俩房间的院子,不大,被一圈低篱笆围住,篱笆外种的几株矮枫树此时已经把叶子落尽了。
庭院中央,便是人造的露天温泉池。
温泉池由青石砌成,石块表面打磨得光滑圆润,池子也不大,差不多能容纳两三人舒适地泡在其中。
温泉水大概是加了矿盐,泛着淡蓝光泽,水面浮着几片竹叶,随着水波轻轻摇曳。温泉池四周铺着一层细碎的白砂,零星摆放几块踏脚石,方便人进出池子。
微风拂过枫树枝戴着的风铃,“叮铃,叮铃”地轻轻催促两个少年快些进来玩。
滴答,滴答。
夏油杰听见了清脆的水声。
池子一侧有座小假山,顶端的细流落入池中。另一侧是木茶几,上有两只茶杯、一盘新鲜的橘子和几块干净的白毛巾。茶几旁,是一盏石灯笼,灯笼内点着柔和的烛光。
温泉的热气缓缓升腾,薄雾朝他们扑过来。
“呐呐,我们今天先一起洗澡吧!省时间!”
夏油杰伸出手指抵住五条悟越凑越近的鼻尖,毫不犹豫地拒绝:“不用了,悟先洗吧,我先去把衣服换下来,待会儿再洗。”
五条悟耸了耸肩:“好吧,那老子可不等你了。”说完,他转身飞快窜进浴室,没过多久就传来哗啦啦的水声。
夏油杰将繁复的衣饰卸下交给五条家佣人。在他穿着单衣、打着小寒颤匆匆钻进浴室时,五条悟早就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