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一口咬下去,牙齿先碰着琥珀色的酱壳,用力一挤,肉汁便溢出来了。
那鲜到了极点的汁水混着炙烤后的香味在舌头上漫开。
最妙的是肉片中央那条细细的油筋,烤得半透明,嚼起来又弹又糯,像是藏着整头牛的精华。咽下去后,唇齿间还留着淡淡的奶香——这是上好牛肉才有的余韵。
太香了,根本没法嚼得慢!
越嚼,那油脂香也一个劲儿往鼻子里钻。
咒灵的手根本控制不住的往那石板上伸,肉片去得快,一片接一片,中间不带歇的。雾似的眼睛只盯着石板,专挑那烤得恰到好处的。
“哧哧……”
牛里脊肉片被一双手随意拨弄着往滚烫的石板上一遛,油珠子便欢快地蹦跳起来。肉的边缘先卷了、焦了,慢慢渗出琥珀色的油光。
这肉烤到七八分熟时最好。
外皮微微焦脆,内里还带着三分胭脂色。指头轻轻一压,肉汁便从纹理间渗出,在石板上滋滋作响。这时的肉香最是撩人,混着核桃味噌特有的一股发酵和绵软鲜甜气息,打着旋儿飘出来往鼻孔钻。
呀!呀!好想尝尝是什么味道呀!小木精们围着叽喳乱叫,急得都快哭出来了。
山姥根本停不了手。
一口接着一口吃进去,嘴唇沾了油,它抬手抹了一下,手背擦过下巴,指甲刮到皮肤也像是没感觉一样。
咬合的节奏越来,堪称狼吞虎咽!
一股旧旧的东西被咀嚼了出来。
它想起从前山里的老猎人。
冬天打到一头鹿,会把最好的一块背肌切下来,卷在藤叶里,在神社前烧一堆小火,烤熟之后用兽骨串起来,插在一边。肉香刚出来的时候,孩子们不许靠近。男人脱下手套,用冻得发红的手指撕开第一块肉,先咬一口,再把整串放到供桌上。
肉在雪里冒着热气,一边烤一边滴油,油点子砸在雪地里,给它身上留下丰满的痕迹。
有一年雪下得特别急,一个猎人砍不下整块肉,只割了两小条,用旧布包着送到神社。布掀开时肉已经凉了,但他还是跪下来,磕了头,把肉放进井边的木碗里。
它不明白那种行为有什么意义,但从那以后,山神开始记住了哪种肉生吃最甜,哪种肉用来煎烤刚好。
它又吃了一片,嘴角沾了点油。
这次它咬得快了一点,齿痕压进肉里,发出一声闷响。快吃完时,它停了一下,指尖悬在盘边,抬眼看了看眼前那两个人类。
他们也不主动打探它的反应,只是坐在火堆那头一边吃一边看着锅小声闲聊。
山神低头,又夹起下一片肉。
呀,呀!
别光吃肉肉!
几只小木精把饭锅子掀开,热气“唰——!”一下扑了上来,香味瞬间冲到鼻尖。
米香混着菌菇的气味在空气里沉下来。
在场的所有生物深吸一口气——
核桃已经在底层焖软了,蒸熟的核桃有一种被堵住的香,带点湿木头的甜。
饭稍烫,刚好趁热品尝。
第一口咬下去,米已经熟透了,粒粒饱满,咬下去时带点黏性。菌菇切得不薄——羊肚菌、松茸、藏王菇……有的口感滑,有的带点筋。核桃压碎了一些散在饭里,和他们预想的一样出油了,坚果的油脂同样来自山林的呼吸,不但不腻,还香得刚刚好!
咬得越久,味道越重。
菌菇带出一点大地的土味,被米饭吸收之后转成一种很沉稳的鲜美,嗯,该怎么形容呢?——咒灵不懂什么叫氨基酸释放在淀粉和坚果脂肪里,只觉得那像是被山泉水底压过的石头味,它觉得最安心的滋味。
它大力又快速地咀嚼,舌头贴着上颚,试着辨别不同食材在嘴里转动的感觉。
咒食像有魔力一般。
越吃,越发觉自己被幸福感攻击得体无完肤。
稻谷是文明的母亲,大地上最宽容的母亲。
米把味道都裹住了。
越嚼越甜、越嚼越香!每一口都像从热土里挖出来的,扎实的鲜味贴着身体下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