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无论是正一品还是从一品,对她来说都没甚么区别。
而今连安排宫人洒扫的位置顺序以及制定倒夜香的路线和时间这些琐碎的事情,都成了她日常需要时时过问的事情。
因此,无可厚非的,她在这十年培养了几个“徒弟”。
乐山和乐水自然不必多说,如今无需用到她们双生子的特殊身份,二人便走到了明面上来,一个严谨一个活泼,只要她们不作伪装,得了讯的宫人们也会迅速将她们认出来。
另外一个则是梧桐,虽然她一开始常常害怕自己能力不足拖后腿,但事实上她是永宁宫里除了谢秋霜以外处理宫务最严谨的另一个大宫女。
就这样又过了三年,便到了谢秋霜进入后宫的第十五个年头,而今的她年纪已然将近三十出头了。
她的父亲母亲早已过了知天命的年龄,而在往来的信件寄来的消息里,她的妹妹谢秋雪也成家了。
那个在她印象里还需要人照顾的妹妹嫁给了一个书生,在三年前诞下了一个女儿。
家人有了照顾,谢秋霜的心放下,除了逢年过节送些礼物过去,她就更能全心全意地为凌清禾做事了。
所以当凌清禾的话语在她耳边响起的时候,她无疑是震惊的。
“娘娘,您要撵我走吗?秋霜愿意一直在后宫辅佐您。”谢秋霜呆呆地问道。
凌清禾摇摇头,从架子上挑出了自己最心仪的一副画卷放到桌上:“我如何会撵你走?五年复五年,你已经在宫里陪我待了三个五年了,你的青春年华尽数耗费在此,我又如何忍心?”
谢秋霜张了张嘴,但凌清禾没有给她说话的机会:“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愿意服侍我到老,但是你的父母老了,他们也需要你的照顾。还有那些在等着你的人,我知道,你的朋友们已经有不少人出宫了,住在一起开了铺子,她们也需要你的帮忙。”
“还有那位林神医,”凌清禾笑了笑,“逃不过我的眼睛。”
谢秋霜听不进去,她有些急切地反驳:“可是娘娘,奴婢舍不得您。”
凌清禾扶着她起来,将自己刚刚拿出来的画卷展开,里头赫然是一个奇异的建筑图。
“我也不是真就放你走了,我想在京城里办一座女学。”她淡淡道,“秋霜,没有人比你更适合做这样的事情了。若女子进女学学会了东西,再成为女官进入后宫,亦或者去其他地方开个铺子谋生,像你这样的出生的女子,生活会不会更好过一些?”
谢秋霜听完眼神一亮,她只需要明白过来自家娘娘并不是想要放弃她让她走,她的脑子就很快地转动起来。
“奴婢明白了。”她点点头看着图,心情安定了下来。
凌清禾叹了口气:“两年之后,昭儿要出宫建府,她那个皮猴硬要学武,在宫外我就鞭长莫及管不得了。我将昭儿托付给你,好不好?”
“定不辱命。”她将不舍的眼泪收回去,沉声应道。
几日之内,原先她辛辛苦苦布置得十分舒适的耳房里的物件,就被一个个装进了准备好的箱笼里。那些她和凌清禾之间的秘密从此也在世间不复存在,沉入了一把火里。
香菱拉着她说了好久好久的话,红红的眼眶里尽是不舍,其他人也一个接着一个地进来和她说话。
待了这么些年,等到分别之际才发觉,居然还有那么多说不完的话想说,做不完的事想做。
等到谢秋霜出宫当日,先是与依依不舍的香菱采荷几人正式道别耽搁了一个时辰,而后又被守在宫门前的王公公叫住了。
王公公比初见之时年长了十几岁,已然是须发尽白、垂垂老矣,但肩背挺得很直,声音也是气如洪钟,格外有威严。
他点燃香烛,拿起圣旨念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闻后宫女官谢氏秋霜,辅佐皇后十余年,尽心竭力,明理守法,心甚慰之。着封为正一品女官,有转圜宫内外之权,一应事宜可入宫直禀于皇后。另赐黄金百两,珍珠十槲,锦缎十匹,以显其功,钦此!”
那个先知小字预言只有一成几率能够做到的事情,她竟然真的做到了。
谢秋霜跪下谢恩之后,又从王公公手里接过这明黄色的圣旨和一个小巧的令牌,才和王公公道别,朝着乾清宫和坤宁宫的方位拜了三拜,离开了宫门。
宫门处有不少人在等着她,站在最中央的自然是许久未见的父亲母亲和妹妹妹夫,边上则是身材高挑出众的林晏之。剩下的就是侯府、吏部侍郎府的人马,还有挤在其中的尚怀菊、郁冬桃、孙茹她们。谢秋霜甚至还在人群中看到了冯娣和青兰。
她深吸了一口气,将令牌挂在腰间,正是迈出了这座遮蔽她无数次视线的朱红色宫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