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作之合、胡野、大婚。
这些字眼在他空荡荡的心间碰撞,激不起愤怒,也泛不上酸楚,只余下一片痛到近乎麻木的恍然。
是了,这才对。
这才是于她而言,最妥帖的归宿。
她理应拥有安稳显赫的生活,以及一份干净的,不掺杂任何私欲的真心。
而他算什么呢?不过是片不堪回首的旧日阴影,见不得光。
唐一鸣紧紧盯着他,不肯错过他脸上任何细微的波动。
当他看清那始终波澜不惊的眼底终于裂开缝隙,漫出压抑不住的悲哀,心头积郁良久的恨意同快意交织翻涌,只觉畅快。
“怎么?难过了?”
他笑得愈加开怀,字字紧逼:“可惜啊,九弟,你连难过的资格都没有。归根结底,是你的狂妄和自私,把一切都毁得一干二净。如今她能觅得良缘,前程似锦,你该为她高兴才是。”
字字诛心。
唐九霄闭上眼睛,深吸了口气,再睁开时,所有情绪都被强行压下,只存下深不见底的疲惫:“你说完了?若你此行只为告知此事,那么,我知道了,你可以走了。”
“走?”
仿佛听见了什么荒谬的笑话,唐一鸣环顾着这间竹屋,眼中戾气横生:“我母亲尸骨未寒,我弟弟惨死火海,你这个始作俑者却想安安稳稳地躲在此地独享清净?唐九霄,这天下的得意,岂能都让你占了去!”
他蓦地挥袖,对身后侍卫厉声喝道:“给我砸!”
“谁敢!”
唐九霄快步上前。
那一瞬,他身上迸发出的凌厉气势,竟让几名欲动的侍卫下意识顿住。
“你看,你终究还是会愤怒。”
唐一鸣再度冷笑起来,却不再继续欣赏唐九霄的失态,只侧首,对那带头的侍卫再度吩咐,斩钉截铁:“砸,一件不留。”
这一次,外头那些侍卫不再犹豫,如狼似虎般冲入竹屋。
霎时间,倾倒撞击声不绝于耳。粗陶碗罐被摔得粉碎,桌椅被劈砍断裂,连那简陋的床榻也被掀翻拆散。
李婆婆惊惶的哭喊和李老头的阻拦声从屋后传来,却被毫不客气地推搡到一旁。
唐九霄始终站在原地,如同脚下生根。
他看着地上那顶本就破损的竹笠被一名侍卫踢飞,在泥地里被彻底践踏破碎。
眼前这片他栖身数月,满是烟火气的屋檐下,转瞬间沦为狼藉不堪的废墟。
不过片刻,竹屋内再无一件完好的物事。连墙壁都被刀鞘砸出了几个窟窿,天光漏进,照着满地碎片。
“够了。”
唐一鸣抬手,制止了手下。
他弹了弹衣袖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尘,最后看了一眼如同泥塑般立在废墟前的唐九霄,轻飘飘地扔下一句:“九弟,好好享受你的清净日子……盛京城的喜酒,为兄或许会代你喝上一杯。”
说罢,他转身,带着一众侍卫,如来时一般,从容地踏着山径离去。身影渐行渐远,彻底消失在山林间。
只留下满地疮痍,瑟瑟发抖的李老头夫妇,以及独自站在废墟前,面无表情的唐九霄。
山风吹来,穿过破损的竹墙,发出呜咽般的尖啸。
唐九霄的目光落在几步外,那顶早已不成形状的竹笠上。
它被踩踏得几乎嵌入泥里,篾条断裂散开,再也辨不出原先的模样。
他再度俯身,朝它伸出手,指尖却在触及那片泥泞前顿住。
拾起,也不过是徒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