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胤禔浑身浴血,护着两个弟弟冲出谷口,与闻讯急速赶来的大部队汇合时,康熙的御驾早已立在高坡之上。
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落在他脸上,那张平素威严的面孔此刻阴沉得如同暴风雨前的铅云,压得人喘不过气。巨大的金顶龙纹御帐内,死寂得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和烛火偶尔爆出的噼啪轻响。
胤禟和胤?早已被剥去了象征皇子身份的箭袖外袍,只穿着单薄的里衣,瑟瑟发抖地跪在冰冷坚硬的地毡上。他们脸上、身上还残留着狼爪的抓痕和干涸的血迹,狼狈不堪。康熙帝背对着他们,负手而立,明黄色的龙袍背影在烛光下仿佛一座沉默的火山。
“好!好得很!”康熙猛地转过身,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冰锥,狠狠刺入两个年轻阿哥的骨髓,“朕的儿子,大清的皇子!为了追一头狍子,就把自己的命,把祖宗的脸面,都送到狼嘴里去喂了?!不知进退,不晓死活!你们读的圣贤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他胸膛剧烈起伏,眼中是雷霆震怒,猛地抄起御案上那根象征军法的乌木马鞭,鞭梢在空中划出一道刺耳的尖啸!
“啪!啪!”
两声清脆狠辣的鞭响,如同炸雷般在死寂的帐中爆开!毫不留情地抽在胤禟和胤?的肩背上。单薄的里衣瞬间裂开两道口子,皮开肉绽,血珠立刻渗了出来。
胤禟痛得浑身一颤,闷哼一声,死死咬住嘴唇不敢叫出声。胤?则“啊”地惨叫出声,眼泪鼻涕瞬间糊了一脸。
“皇阿玛息怒!皇阿玛息怒啊!”
八阿哥胤禩“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膝行几步扑到康熙脚边,声音哽咽,温润的面庞上满是自责与痛楚,眼圈瞬间就红了,“是臣兄的错!是臣兄没有看顾好九弟十弟!臣兄身为兄长,未能尽责劝导约束,以致弟弟们年少鲁莽,身陷险境,惊扰圣驾,臣兄万死难辞其咎!求皇阿玛责罚臣兄,饶过两位弟弟吧!”
他深深叩首下去,额头重重触地,肩膀因极力压抑的抽泣而微微耸动,那份沉痛与自责,情真意切,令人动容。
康熙握着鞭子的手,因用力而指节发白,胸膛剧烈起伏着。他看着脚下痛哭请罪的胤禩,又扫过跪在地上瑟瑟发抖、背上鞭痕刺目的两个幼子,眼中的滔天怒火终究被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痛心取代。他深吸一口气,将马鞭重重掷于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滚下去!闭门思过!没有朕的旨意,谁也不许探视!”康熙的声音冰冷而疲惫,带着不容置疑的余威。
胤禟和胤?如蒙大赦,忍着背上火辣辣的剧痛,在太监的搀扶下,踉踉跄跄地退出御帐。胤禩也深深叩首谢恩,这才起身,带着满脸未干的泪痕和深切的忧虑,步履沉重地跟了出去。
经过胤禔身边时,他投来一个饱含感激与歉意的复杂眼神,胤禔只是微微颔首,面色沉肃。
帐内只剩下康熙、胤禔、胤禛和几位近臣。康熙的目光落在胤禔染血的袍角和胤禛手中尚未收起的长弓上,那冰冷的怒色终于融化了些许,化作一丝深沉的复杂。
“今日……多亏了你们兄弟。”康熙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沙哑,“若非老大勇武断后,老四箭法精准,调度得宜……朕……”后面的话他没有说下去,只是疲惫地挥了挥手。
胤禔抱拳,声音洪亮:“儿臣分内之事!护持兄弟,乃手足本分!”
胤禛也躬身,语调平稳无波:“皇阿玛洪福庇佑,儿臣等不敢居功。”
康熙的目光在两人身上停留片刻,最终疲惫地闭上眼,挥了挥手:“都退下吧。朕乏了。”
夜色如墨,沉沉地笼罩着草原。胤禔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自己的营帐,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金疮药和血腥混合的独特气味。
容芷正小心翼翼地为他清洗肩臂上一道被狼爪撕开的伤口。昏黄的烛光下,她低垂着眼睫,动作轻柔,温热的毛巾拂过男人虬结肌肉上翻卷的皮肉,带来细微的刺痛。
“那老八……”胤禔靠在软枕上,闭着眼,忽然开口,声音低沉沙哑,打破了帐内的宁静,“在御前那番作态,哭天抹泪,把责任全揽在自己身上……呵。”
容芷的手微微一顿,抬眼看他。烛光在她清澈的眸子里跳跃。她柔声道:“八爷也是护弟心切,情之所至吧?毕竟九爷十爷伤成那样……”
“情之所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