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福晋微微一怔,随即立刻明白了夫君话中的深意。她想起白日里遥遥望见的那位爽朗英气的直亲王福晋,还有夫君特意叮嘱过的“多多恭谨”。
她垂下眼睫,柔顺地应道:“是,妾身明白了。定会……常去拜望大嫂,以全礼数,不负爷的嘱咐。”她声音轻柔,却带着一种沉稳的承诺意味。
胤禛见她领会,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一直略显紧绷的肩背线条似乎也放松了些许。
他站起身,走到桌边,拿起一个填漆托盘。托盘上放着一只小巧精致的粉彩盖碗,旁边配着一柄同色系的瓷勺。他亲自将盖碗端到床边的小几上,掀开碗盖。
一股清甜温润的香气瞬间弥漫开来。只见碗中是澄澈的浅琥珀色汤汁,里面沉浮着饱满的红枣、莹白的莲子、金黄的桂圆肉,还有几颗圆润的枸杞点缀其间,热气氤氲,看着就暖胃又养人。
“枣生桂子汤,”胤禛的声音在静谧的新房里显得格外清晰,甚至带上了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温和,“趁热喝些,安神。”
乌拉那拉氏看着那碗热气腾腾的甜汤,又看看烛光下夫君那依旧严肃、眼神却柔和了许多的侧脸,心头蓦地一暖,方才那点因夫君过于郑重其事的交代而产生的忐忑悄然散去。
她唇角弯起一个浅浅的、真心实意的笑容,轻声应道:“谢爷。”她拿起瓷勺,轻轻搅动着碗中温热的甜蜜,红枣的馥郁、桂圆的甘醇、莲子的清香交织在一起,温暖从指尖一直熨帖到心底。
同一片月色下,一巷之隔的直亲王府后园暖阁里,却是另一番闲适景象。
胤禔也换下了赴宴的礼服,只着一身宽松的靛蓝常袍,斜倚在铺着厚厚锦垫的暖炕上,姿态慵懒。
他面前的紫檀小炕桌上,摆着的不是什么醒酒汤,而是一碟子明显是从隔壁婚宴上“顺”回来的、压得有点变形的玫瑰酥,还有两盏温好的玉泉酒。
容芷坐在炕桌另一侧,刚沐浴过,长发松松挽着,穿着一身家常的藕荷色软缎寝衣。
她手里也捏着半块玫瑰酥,小口吃着,感受着那酥脆香甜在口中化开,半晌,才咂摸了一下嘴,带着点真心实意的品评,“啧,还别说……四弟家这厨子,点心是真有两下子。想必是四弟为了弟妹特意寻得,可见四弟还是很中意这门婚事的。”
窗棂外,一轮皎洁的明月静静悬在夜空,将清辉洒满相邻的两座亲王府邸,也照亮了各自庭院里,那刚刚开启的新篇章。
腊月的紫禁城总是裹着一层清冽的寒气,琉璃瓦上积着薄雪,被檐角的暖阳映得泛出细碎的金光。
皇太后的宁寿宫却暖意融融,炭火烧得正旺,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松果香,混着宫人刚沏好的雨前龙井气息,格外舒心。
因着今日四位阿哥会带着新妇来请安,皇太后心疼孩子们大冬天的来回奔波太辛苦,就将贵妃和四妃都叫到了永寿宫,一趟请安就得了。人多也热闹。
太子妃和容芷作为嫂子,自然也来了永寿宫等待。
容芷到的时候,太子妃已经坐在皇太后下首的位置了。她今日穿了件石青色绣暗纹的旗装,头上簪着赤金点翠的凤凰步摇,衬得那张素来端庄的脸愈发肃穆。
见容芷进来,太子妃只微微颔首,目光掠过她身上那件石榴红撒花夹袄时,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眉。
“给皇玛嬷请安,给各位额娘请安。”容芷笑着福身,眼角的梨涡随着动作浅浅漾开。
皇太后很是喜欢容芷,贵妃钮祜禄氏因为十阿哥的关系,更是对容芷和善得很,宜妃也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