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死死盯着抱着胤禔手臂、一脸崇拜的十阿哥,又扫过胤禔那张波澜不惊却隐含嘲讽的脸,最后目光落在主位上沉默的康熙身上,一股巨大的、被当众剥光了脸皮的羞辱感和狂怒直冲头顶!理智的弦,在这一刻,彻底崩断!
“你……!”太子猛地将手中的空酒杯狠狠掼在地上!
“啪嚓!”
精美的薄胎瓷盏应声而碎,清脆的裂响在寂静的大殿里如同惊雷炸开!碎瓷飞溅!
“胤礽!”康熙帝低沉威严的声音同时响起,带着雷霆般的震怒!帝王之威瞬间笼罩整个大殿,空气仿佛凝固成冰!
太子被这声怒喝惊得一震,对上康熙那双深不见底、蕴藏着风暴的眼睛,狂怒的火焰被兜头浇下一盆冰水,瞬间熄灭,只剩下刺骨的寒意和后知后觉的巨大恐惧!他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浑身筛糠般抖了起来。
“御前失仪!咆哮宫宴!成何体统!”康熙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冰锥,砸在太子心头,“给朕滚回你的毓庆宫去!闭门思过!没有朕的旨意,不得踏出一步!”最后的“滚”字,带着毫不掩饰的厌弃。
太子胤礽面如死灰,身体晃了晃,被身后吓得魂飞魄散的小太监慌忙扶住。他失魂落魄地、踉跄着被半拖半扶地“请”出了乾清宫,那仓惶狼狈的背影消失在厚重的门帘后,留下满殿死寂和无数道惊疑不定的目光。
一场精心准备的发难,在胤禔的刚直、十阿哥的无心童言、以及太子自己失控的狂怒下,以一种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方式惨烈收场。
康熙帝缓缓吸了口气,仿佛要将殿内令人窒息的空气连同那场闹剧一同排出。他疲惫地揉了揉眉心,再抬眼时,脸上已恢复了帝王的雍容,只是眼底深处残留的阴霾挥之不去。
“好了,”他声音沉缓,带着不容置疑的定调,“些许小事,不必扰了除夕喜庆。奏乐,上歌舞吧。”
丝竹管弦之声小心翼翼地重新响起,穿着彩衣的宫娥鱼贯而入,水袖翻飞。殿内的气氛在强制的欢愉中慢慢回温,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对峙从未发生。然而每个人心底都清楚,有什么东西,在除夕的宫灯下,已经彻底碎裂了,比那地上的瓷片更彻底。
胤禔重新坐下,面色沉静,仿佛刚才的冲突不过是拂过衣袖的一粒尘埃。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容芷悄悄在桌下伸出手,轻轻覆在他紧握的拳头上,感受到那紧绷的肌肉和掌心传来的温热力量,才稍稍安了心。
十阿哥胤?被苏麻喇姑亲自领回了座位,小家伙似乎还没完全明白发生了什么,只是觉得大哥更厉害了,连太子二哥都被皇阿玛训斥了。他抱着狼皮褥子,小口吃着重新端上的点心,眼睛亮晶晶地瞅着胤禔。
歌舞升平,觥筹交错。康熙帝似乎兴致不错,又饮了几杯,还与几位老亲王说了些闲话。
酒酣耳热之际,御前总管太监梁九功亲自端着一个朱漆托盘,上面放着几盏盛满琥珀色酒液的琉璃小杯,走到帝前躬身道:“万岁爷,这是内务府新贡的西域葡萄酒,最是温补养身,请万岁爷和各位主子尝尝鲜。”
康熙帝点点头,梁九功便亲自捧起第一盏,恭敬地奉给皇帝。接着,他端着托盘,依次走向几位地位尊崇的亲王和皇子。
当托盘递到胤禔面前时,梁九功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谦卑又讨喜的笑容:“王爷,您请。”胤禔伸手,拿起其中一盏。将那杯中的琥珀色酒液一饮而尽!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犹豫。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快得只在眨眼之间!
但是,容芷的心却猛地一跳!莫名觉得心慌,忍不住站起来想去扶住胤禔。却见胤禔放下空杯,身形猛地一晃!
“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