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额娘,哥哥又偷吃!”
门口传来一声清脆又带着点小大人般严肃的控诉。四岁的塔娜穿着一身簇新的粉缎小袄,梳着两个精致的小揪揪,像模像样地背着小手,迈着稳稳的小步子走了进来。
那张酷似容芷的漂亮小脸蛋上,努力绷着严肃的表情,乌溜溜的大眼睛却忍不住往弟弟嘴巴里那块亮晶晶的糖块上瞟。
“塔娜来啦?”
容芷笑着朝女儿招手,顺手也捻了一块糖给她,“我们塔娜最乖了,帮额娘看着火好不好?糖浆冒大泡泡了就叫额娘。”这小丫头,打小就爱学她管家理事的样子,一本正经的可爱劲儿能把人萌化。
“嗯!”塔娜立刻挺起小胸脯,觉得肩负了重大使命,接过糖块也顾不上吃了,郑重其事地走到灶台前的小板凳边,努力爬上去坐好,一双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锅里翻滚的紫色泡泡,小模样认真极了。
容芷看着这一双宝贝儿女,心软得像刚出锅的棉花糖。她刚想再夸女儿两句,厨房门口的光线忽然被一道匆匆而来的身影挡住了。
“福晋!”贴身大丫鬟秋穗脚步轻快地走了进来,手里捧着一个细长的、封得严严实实的竹筒,上面还沾着几根细微的、不易察觉的灰色绒毛。“王爷的信鸽回来了!”
原来过了年,葛尔丹叛乱,康熙御驾亲征,胤禔随征,更是将十阿哥带了过去。
方才还弥漫在厨房里的那股甜腻腻的暖意,像被一阵看不见的风倏地吹散了大半。
容芷脸上的笑容凝了一下,随即被一种混合着急切与担忧的明亮光彩取代。她立刻放下手里搅动糖浆的木勺,指尖在围裙上飞快地蹭了两下,几乎是抢步上前,一把接过了那个还带着室外微凉气息的竹筒。
“看着点他们,别让烫着!”
她匆匆叮嘱了一句,顾不上孩子们好奇的目光,捏着那小小的竹筒,像捧着稀世珍宝,转身就朝旁边专门辟出来给她处理“发明”和“信件”的小书房快步走去。裙裾拂过地面,带起一阵小小的风。
小心地拔开竹筒的塞子,里面卷着一小卷薄如蝉翼的熟宣。展开,是胤禔那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笔迹,力透纸背,带着风沙的粗粝感扑面而来。
「吾妻芷儿安好:
见字如面。大军已出塞北,黄沙扑面,朔风如刀。将士们士气尚可,然……军粮实在难以下咽!日日啃那‘铁饼’(军中干粮),硬逾坚石,硌得牙酸。昨日老十那小子不信邪,啃急了崩掉半颗牙,气得他直跳脚,差点把那‘暗器’掷向葛尔丹方向泄愤,被皇阿玛好一顿训斥,关了一天帐门思过,哈哈!幸有红薯可以充饥,但是吃多了胃酸。吾每每入口,便念及吾妻巧手所制点心,软糯香甜,暖入肺腑……」
信纸仿佛还残留着塞外的风尘气息,容芷的指尖轻轻拂过那力透纸背的字迹,仿佛能触摸到胤禔写信时那份粗粝的疲惫下掩藏的思念。
读到“崩掉半颗牙”时,她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眼前浮现出十阿哥胤?那跳脚炸毛的样子。可笑着笑着,那笑意便凝在了唇角,化作一丝沉甸甸的酸涩。
硬逾坚石……难以下咽……这些字眼像小锤子,一下下敲在她心尖上。行军打仗,吃不好,哪来的力气拼命?她的小厨房里温着香甜的羹汤,烤着松软的糕饼,可她的丈夫,她孩子的阿玛,却在前线啃着能当“暗器”的干粮。
不行!容芷猛地站起身,在小小的书房里来回踱了两步。红薯推广开了能饱腹,牛痘防住了瘟疫,羊毛织品可以御寒……可这行军途中最紧要、最基础的吃食,怎么就没人想着改良一下呢?
那些又干又硬、能崩掉牙的“铁饼”,怎么配得上她家英武的王爷和那些浴血的将士?
一个念头如同电光火石般劈开混沌,瞬间点亮了她的眼睛。
压缩!
对,就是压缩!把营养和热量,浓缩到最小、最轻便、最不易腐坏的形态里!就像……就像她前世那些高能量的压缩饼干!
容芷的心跳骤然加速,血液似乎都奔涌得快了几分。这个时代没有那些精密的工业流程,但基本原理是相通的——高油脂、高糖分、高热量,再加上彻底的脱水烘干!
她猛地推开书房的门,快步走回依旧弥漫着红薯甜香的厨房。弘昱正踮着脚想偷拿一块刚出锅的红薯糕,被塔娜板着小脸严肃地拦着:“烫!额娘说凉了才能吃!”看到容芷回来,两个小家伙都仰起了小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