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额娘!阿玛!”
一个清脆响亮、活力四射的童音像小炮弹一样冲破了厨房的宁静!塔娜像只欢快的小蝴蝶,穿着寝衣,披散着头发,赤着脚丫就扑了进来,后面跟着同样穿着寝衣、但明显沉稳许多、只是脚步也加快了的弘昱。
“塔娜闻到炸糕的香味啦!额娘又偷偷做好吃的!”塔娜扑过来,一把抱住容芷的腿,仰着小脸,大眼睛亮晶晶地控诉。
弘昱则走到胤禔面前,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阿玛安。”
然后,他那双黑葡萄似的眼睛,精准地落在了胤禔手里那半块被夫妻俩分食过的炸糕上,小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小脸绷着,慢悠悠地开口,声音带着孩童特有的清亮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嫌弃?
“阿玛,”弘昱一本正经地说,“书上云,君子不夺人所好。此糕乃额娘亲手所制,且只剩半块,您与额娘分食……虽显伉俪情深,然于礼数……略显不雅。再者,阿玛刚从外间归来,尚未盥洗……”
胤禔:“……”
容芷:“噗……”
刚刚还萦绕在两人之间那点微妙凝重的气氛,瞬间被这黑芝麻馅小团子一番引经据典、还带着点洁癖的“童言无忌”给冲得七零八落。
胤禔低头看看手里被儿子嫌弃的炸糕,又看看眼前这个板着小脸、认真讲道理的小不点,再瞥见妻子忍俊不禁、肩膀微颤的模样,连日来的紧绷、疲惫和心头那点沉甸甸的疑云,竟奇异地被这啼笑皆非的一幕冲淡了不少。
他嘴角抽了抽,最终化作一声无奈又带着点纵容的叹息,抬手,没好气地在弘昱梳得整整齐齐的小揪揪上揉了一把。
“臭小子!管到你老子头上了!”
康熙三十八年的春天,似乎来得格外早。紫禁城厚重的宫墙也挡不住那丝丝缕缕、日益蓬勃的暖意。
一场险些倾覆国本的疟疾风波彻底过去,康熙皇帝不仅龙体康复,精气神儿更是前所未有的健旺,仿佛要将病榻上虚耗的时光都加倍追回来。他处理朝政越发雷厉风行,对皇子们的考校也愈加频繁严厉,连带着整个宫廷都一扫年前的沉郁,变得忙碌而充满活力。
年节刚过,元宵的彩灯还未完全撤下,一道清晰的旨意便从乾清宫传出,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激起了层层涟漪:万岁爷决意奉皇太后南巡,定于四月初一启銮,巡视河工,体察民情,览阅江南春色!
随行名单的拟定,成了朝野上下瞩目的焦点。太子胤礽果然如之前所透露,以“坐镇京师,为皇父分忧”为由,主动请缨留守监国,姿态做得十足。康熙对此未置可否,只淡淡准了。
紧接着,随驾阿哥名单出炉:直亲王胤禔领衔,三贝勒胤祉、雍郡王胤禛、七贝勒胤祐、十阿哥胤?、十三阿哥胤祥。
这份名单涵盖了年长稳重如胤禔、胤祉,精明干练如胤禛,以及年轻活力如胤?、胤祥,平衡中透着康熙的深意。后妃则如之前传言,点了翊坤宫那位爽利明快的宜妃郭络罗氏。
消息传到各府,自然是几家欢喜几家有思量。但紧接着,一道出人意料的口谕,如同惊雷般炸进了直亲王府——不是给王爷胤禔的,而是直接点到了福晋容芷头上。
那日午后,容芷正窝在她的小厨房里,准备炸些藕盒给两个小祖宗当零嘴。新鲜的莲藕洗净去皮,切成薄薄的连刀片,夹上精心调味的猪肉馅,裹上薄薄一层加了鸡蛋的淀粉糊。油锅烧热,藕盒下锅,“滋啦”一声响,金黄的油花欢快地簇拥上来,浓郁的香气瞬间弥漫开。
她刚捞起一笊篱炸得金黄酥脆的藕盒沥油,管事嬷嬷就一脸又惊又喜地疾步进来,连礼都忘了行全:“福晋!福晋!宫里李谙达亲自来传口谕了!就在前厅候着呢!”
容芷一愣,赶紧放下笊篱,在围裙上胡乱擦了擦手:“李德全?什么事这么急?”她心里飞快地转着,难道是南巡名单有变?还是胤禔那边……
等她匆匆赶到前厅,只见康熙身边的总管太监李德全正笑眯眯地站着,身后跟着两个小太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