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半路听见身后有骤然的欢笑声,她回头一看,原来是采采带着部门的人叫金棠去玩传递球。
金棠看见她回头,遥遥朝她摆手,示意自己等她回来。
季言摆手回应,让他们先玩着,不必等自己。
等走到树荫下,看见林知敬温和良善的笑,她不禁有一丝的恍惚。
如果要给人归一种颜色,那么季言觉得林知敬是灰白。
那只金丝眼镜儒雅地架在他高挺的鼻梁上,显得他这块白不那么刺眼,轻而易举就让人降低了心防。
她知道那尖锐的白作为底色没有退却,只是被这层灰掩盖住了。可偏偏她就吃这一口,儒雅的温润带着青竹的清冽,总让她想起灰白水泥墙上投下的斑斑竹影。
那竹影就跟如今落在他脸上的稀疏树荫一般,晃啊晃,宛若一池摇晃的春水。
风忽起,垂落的鬓发乱了她的视线,大衣衣摆拍在腿上,唤回她的思绪。她低低一笑,“不好意思,林先生找我来,有事吗?”
林知敬伸手将椅子调到合适的位置,“季小姐请坐。”
等季言拢着大衣坐下了,他才从脚边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个平板。动身之前,他先向她致歉,“不好意思,季小姐介意我坐得近一些吗?”
坐下来之前,季言以为他要交给她的是她的设计稿,这时候看见平板,她微微皱眉,“林先生要说的是什么事?”
林知敬稍微搬了搬椅子,没靠太近,保持着安全的距离,“以季小姐现在的处境,我想季小姐不方便直接拿回设计稿。所以我备了电子版,想先拿给你。”
电子版他直接手机发她不就得了,为什么还非得拿过来叫她看,搞得好像她是那外人一样。
季言心里不太舒服,但还是接过了平板,在林知敬的指引下打开了一个文件。
平板里的图片非常清晰,连铅笔划过纸张纹理留下的细小铅灰波纹都一清二楚,季言翻看着,宛如在翻看原稿件。她不禁感慨,“确实很清楚。”她指尖轻轻一顿,滑动的动作停了下来,“谢谢你。”
秋阳里,她的发丝垂落在脸颊边,映着辉光,透出金绒一般的亮儿。林知敬不由得微微倾身,探究一般看向她,“……季小姐客气。”
许是实在时隔多年,这些稿纸久违地出现在眼前,季言的心绪便被轻而易举地引走。她的眼睫随着一张张设计稿的复现而轻微颤动,林知敬看着看着,莫名想起夏日朦胧阳光下,梦一般颤动的蝶翅。
他的眼皮落了落,在她身旁缓缓开口,“季小姐,关于上周六的事,我想跟你解释一下。”
季言只顾着看,不经心随口道:“你说。”
“漫画的事确实是乐屿的错,我们的责任很大,属实不该由季小姐出钱平息这些。我看季小姐已经发了公告,但是效果不太理想,所以我想接手季小姐的公关事宜,保证会妥善处理好。”
怔了怔,季言抬头,发丝随着她的动作向后轻荡,“不必了,我自己能处理好。”
林知敬颔首,“自然,廖家的公关团队会比林家要……”
“我自己能处理好,林先生不必多操心。”
打断他的话,季言的眼睛定在他身上,强调意味很明显。
林知敬低低敛眉一笑,“好,那也容许我代乐屿向季小姐道个歉,他本意也不是要办坏事,实在是……弄巧成拙了。”
季言淡淡“哦”一声,转头又继续看设计稿。
往后面慢慢翻着,指尖轻轻滑动,却在泛黄的稿纸照片后滑出了一张底色纯白的完整设计稿。她一愣,下意识把那张图滑了回去,“不好意思,我不知道到这里就结束了。”
林知敬的目光一直随着她转动,虽然刚刚只是一闪,他也看清了那是什么。
侧倾身子,他的手臂穿过季言的视线落在她手边,轻轻滑动,把刚刚那张被划走的白色底稿划过来,“这是我根据你的设计稿往后延展的一部分,不算隐私,本来也是要拿给你看的。”
季言不解,“我没说要……”
他歉意而笑,“是我自作主张的,你觉得被冒犯了吗?”
那倒没有。
季言低下眼眸,“我只要看自己的就行了。”
林知敬小小倾斜了看她的角度,“那如果我说,想请你指点一下,你愿意吗?”
“指点?”季言的视线落在完整的设计稿上,“指点什么?”
他这已经很好了啊。
他的手臂虚虚悬在季言胳膊上,看着似乎要交叠一起。他毫不在意,指下仍在滑动,“我有几个不同的版
本,或繁复或简约,但我想知道季小姐你原本想以什么方式延续。”
延续那个残缺的梦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