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起身,从袖中取出一份《边政公报》复印件,掷于阶前:“你们看看,归化庄的孩子在读什么?他们在读‘公民权利’,在学‘公平诉讼’,在算‘亩产收益’!而我们的国子监呢?还在背诵‘子曰诗云’,空谈心性!”
“大明若再不醒,就真的亡了!”
满殿寂然。
最终,诏书得以推行。半年之内,北直隶、山东、河南三省建成实学院一百零八所,万余学子入学。更有民间自发组织“乡学联合会”,要求将实学推广至南方。
……
冬去春来,又是一年。
归化庄迎来第一批毕业生。十二名少年身穿新制青衫,头戴方巾,胸前佩“实学士”铜牌,在广场举行毕业典礼。周应元亲自主持,宣布他们将成为首批“基层政士”,分赴周边新设村庄,协助推行新政。
典礼尾声,一名少年代表登台发言。他声音清亮:“我们曾是孤儿、是佃户、是被人瞧不起的穷孩子。可今天,我们站在这里,是因为我们知道,一个人的价值,不在出身,而在所学所行。从今往后,我们愿走遍山野,教人识字,帮人造田,替人鸣冤。因为我们相信??”
他高举右手,朗声道:
**“天下无不可教之人,无不可治之乡,无不可兴之国!”**
全场沸腾。百姓含泪鼓掌,老人拄杖而呼,孩童跟着呐喊。
周应元站在台下,久久无言。
他知道,这一代人,已经长成了。
而在遥远的沈阳,黄台吉收到这份演讲词的抄本。他读了一遍,又一遍,最后将其投入炉中,看着火焰吞噬纸页,喃喃道:“我败了。不是败于兵,不是败于粮,是败于未来。”
他转身问身旁幼子:“你说,将来你想做什么样的人?”
孩童懵懂答:“我想读书。”
“为什么?”
“因为归化庄的哥哥说,读书的人,不怕任何人。”
黄台吉怔住,良久,仰面闭目,一滴浊泪滑落。
……
五年后,长城内外,气象一新。
明廷新政遍及北方十四省,实学院星罗棋布,民兵体系完备,粮仓丰盈,边贸复苏。而前金境内,虽亦推行改革,但因贵族掣肘、财政困窘、民心涣散,成效寥寥。越来越多的汉人、甚至部分蒙古平民,冒着生命危险南逃,只为求一块授田、一本课本、一句“你是公民”的承诺。
某日清晨,归化庄外传来喧哗。周应元出门查看,只见数百衣衫褴褛的逃难者跪在村口,老少相扶,泣不成声。
为首老者颤巍巍递上一张破旧纸片:“官爷……我们走了二十天……就为……就为这张《边政公报》上的话……我们……我们要回家……”
周应元接过报纸,已是泛黄卷边,但“分田授产,欢迎归来”八个字仍清晰可见。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高声下令:“开仓!放粮!腾屋!请医官!今日起,凡归来者,一律按原例安置,不得歧视!”
人群爆发出震天哭喊。
一位母亲抱着孩子跪地叩首:“青天老爷……我的儿……终于能读书了……”
周应元扶起她,轻声道:“不只是读书。他还能投票,能参政,能决定自己的命运。”
风起,吹动学堂门前的旗帜。
远处,朝阳升起,照亮万里山河。
一场无声的战争,早已分出胜负。
而真正的盛世,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