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之所愿,宁可做个教书先生,和女郎厮守,教若水成人,为她寻个好人家,粗茶淡饭,一生足矣。”
柳不言的话音刚落,苏茵心中的感动方才涌起,敲门声骤然响起,一个穿着蓑衣的人冲了进来,跪在柳不言面前,头磕的震天响,“二少爷!夫人病重!请您速速回去!怕活不了多久了!”
苏茵眼见着柳不言面色一变,方才的疏朗柔和乍然消散,整个人脸色绷紧了,声音也变得极为紧张,“你说母亲怎么了?!”
那小厮看也不看苏茵一眼,对着柳不言使出哭腔来,“夫人自打三个月前就病重了!一直瞒着您!不然我等告诉您!现在病得起不来了!姑娘才派我们出来寻你!快回去吧!”
柳不言抓着苏茵的手猛然松开,正要往外走,苏茵叫住了他,给他披上衣裳,把门廊下挂着的伞递给他,“别淋了雨。”
柳不言接过伞,正想让苏茵回去,苏茵抓了把金叶子给来报信的小厮,“忠仆,自当有赏”。
那小厮愣住,一时有些没反应过来,苏茵也不管他,转头看向柳不言,“你要去我不拦你,只是我们夫妻一场,我自当要送你,我不去长安,但我要送你去城门,看你离开。”
“好。”柳不言心上泛起一阵暖意,被苏茵这么一打断,也冷静下来许多,问那报信的小厮,“母亲和姐姐可找过什么大夫,用了药没有?”
那小厮支支吾吾,说出几味药来。
苏茵一听,下意识打断,“何人开的药方,这几味药材效用太猛,不该给上了年纪的人用才是。”
这话刚刚说出口,苏茵自己都愣了一下。
她怎么会知道呢。
她不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吗?怎么会懂开药治病。为何她房中没有医书呢,也从未有人提起。
苏茵正想着,柳不言给她披了一件大氅,牵着她往外走,打断了她的思绪,叹了口气,“想来又是母亲为了逼我回去的昏招,但我却不能不照做,我年幼家贫,是母亲和姐姐将我拉扯大,让我读书识字,生养之恩,我不能不报。”
苏x茵和柳不言一同撑着伞走在雨中,柳不言挡了大半的风雨,把她护在怀里,苏茵能听到他的心跳。
他的怀抱很暖,但抵不过外面钻进来的丝丝冷风,刮着两个人的脸,裹着雨丝和雪粒。
她想,她或许明白自己从前为什么会爱上这个人,也明白为什么和他疏远。
他是顶天立地的君子,但心中太多东西,不能全给她一人。
他只能在特定的情况下相爱,但却抛不开世俗的一地鸡毛。
“我很快回来找你。”临上马车前,柳不言把伞给了苏茵,向她立誓,“我此去一定会解决所有问题,带你见母亲和姐姐,给你补一场婚礼,三书六礼,娶你为妻。”
苏茵撑着伞,立在雨中朝他一笑。
柳不言的马车出城门之后,苏茵还站在原地,举起伞,仰头看着广袤的天际。
她忍不住去想,长安在何处呢?她以前,又是活在何处呢?
她真的生于江陵,长于江陵吗?那又为何认识了长安的公子。
路上的行人匆匆忙忙归家,天上大雨倾盆而下,无人回答。
在一片昏黑中,她看见一队车马从东而来,鲜红色的旗帜迎风飘舞,银白色的马在黑夜中疾驰,朱红色的马车像是一轮烈日,一团篝火,朝着江陵,朝着她驶来。
此时已经入夜了,城门早已落了锁,守卫躲进瞭望塔中避着暴雨。
那列车马逼近了,穿着金色盔甲的卫兵举起令牌,如同一道哑雷劈下,顿时守城的士兵倾巢而出,上了锁的城门缓缓打开,寂静的城池发出嘶哑的声响,向着这位来客说着欢迎。
苏茵站在角落,低头看了一眼,只见一道闪电划过,短暂的强光之下,从车帘的缝隙之中,露出一张玉白的脸庞,飘飞的红衣。
整个江陵,当下雨夜,因为此人的到来,骤然喧嚣。
在昏暗天色里,在倾盆大雨中,苏茵见着那人挑开车帘,走到雨中,仰头看着江陵城,气势凌人,如同在决断它的生死。
那凌人的气势令苏茵心头一惊。
她想这般人物定然是不愿意让人瞧见的。
她正要下了城楼,却见那人忽而侧头,一双黑亮眼睛直直朝她看来。
雷声滚滚,闪电如炬,苏茵这下彻底看清了这位非同凡响的大人物的面容,一张脸冷白似玉,眉眼精致,像是天下间最利的刀剑出了鞘,凌厉桀骜,令人情不自禁屏住呼吸。
偏偏眉间一点嫣红,似乎是用血点的一颗痣,大雨越是冲刷,那点鲜红越是明艳,似乎是活过来的血。
她的脑中轰然炸开,只觉自己见到的不是凡世中人,而是地下艳鬼,从刀山火海中爬出,一身的凌冽杀意和腥热血气。
第67章夺妻
视线相接的一瞬,那人负手而立朝她一笑,眸中万千光华流转,苏茵浑身一震,只觉风涌云起,惊天骇浪朝她拍来,而她不过一只飘摇小舟,翻覆只在他转念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