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下照美人,便是七分的美貌,都照出十分的温存来,更何况苏茵本就容貌出众,此刻披着一身红衣,在烛影摇曳之下,映出几分旖旎来。
可是她并不看他,只是垂着眼皮,像是高台上的石像,便是眼前万种旖旎,也没有半分艳色,依然冷淡,越发显得她面前之人的执着与可悲。
燕游半蹲在她身前,仰起头,手中眉笔一点点在她素淡的眉间勾画着,高挺的鼻尖与她几乎相触。
他的声音和烛光一般轻柔,“她叫什么名字?”
细细的眉笔在面上描摹,苏茵依然垂首,不去看近在咫尺的俊俏面容,提及女儿,只是抿了抿唇,答了一声:“若水。”
“好名字,听起来像是你起的。”他夸了一声,随即又说:“不管她到底多大,以后便和我姓,是我和你的孩子。”
苏茵轻轻蹙眉,那眉笔便在她眉间勾勒出一道突兀的划痕。
燕游用指尖重重摁上去,将它擦去了,笑着问了一句:“舍不得?”
他分明是笑着的,眼底却是一片寒光。
苏茵抿着唇,分明知道应该回答什么,但在心里悄然念了一遍燕若水这三个字,忍不住蹙眉。
太不好听了。
再说了,他这样的人,专横不讲道理,当真容得下一个完全和他没有半点关系的孩子吗?
不过是想让若水认贼作父,把一个孩子也作为报复的手段。
她知道自己现下没有拒绝的底气,但难得倔脾气上来了,也不想松口。
“侯爷正值壮年,想来子嗣颇丰,何必非要改了若水的姓。”
燕游当下回答:“那她也不能姓柳,难听。”
苏茵忍不住嘴角往下一撇,险些忍不住呛回去,一口闷气憋着,细长的手指抠着绣凳的边缘,强忍着礼貌,“侯爷之姓太过贵重,怕折煞了若水,王侯之家的玉碟想来也不是那么好上的,不如让她随我姓苏,这样总不能刺到侯爷的耳朵了。”
她的眸子里盛着一簇火焰,像是屋子里的烛火一般,跳跃着,那双眼睛极亮,纵然极力掩盖,还是遮不住她那分倔犟和不服气。
燕游看着,发自真心笑起来,“你当真是如此觉得?不是因为嫌弃我的姓氏冠在若水这两个字上难听?”
苏茵陡然觉得面前这人有些顽劣,分明猜出来,非要故意作弄。
但她眼下被他压制着,也不能坦然承认,只得心不甘情不愿假笑着回了一句:“侯爷多虑。”
燕游也笑起来,面上七分玩味三分戏谑,落入苏茵眼中,颇有几分讥讽之意。
她不由得在对此人的惧怕之中带上几分恼怒,对他的恶感更重,在登徒子之上,又多了一分尖酸刻薄的唾弃。
明明看穿非要揭穿,以她的困窘为乐,实在过分。
她侧过脸去,打定主意不再搭理他。
他也不恼,站起身来,掀开卧房和外室的帷幔,越过屏风,往拔步床去。
“你要做什么!”苏茵稳不住面上的镇定,连忙起身。
苏若水在苏茵出声那一刻便醒过来,下意识抓了抓手,抓了个空之后已经皱起小脸,下意识要喊妈妈,睁眼看见一个长得极为好看的大人站在面前,一时有些愣住,歪了歪头,眨巴着眼睛,以为自己在做梦。
她正要翻个身继续睡,那男人上前一步,单手把她抱起来,连着她身上盖着的薄被一起。
苏若水觉得自己像是豆沙小馒头里的豆沙一样,窝在这个陌生人的手臂里。
穿着红衣的娘亲匆匆赶来,苏若水转着小脑袋,眼睛一亮。
娘亲今晚也特别好看!
好看到苏若水连哭闹要抱抱也放到一边,只扒着被子的边缘,甜甜喊了一声“娘亲!”,小脑袋左看看一身红衣的苏茵,右看看一身红衣的燕游,眨巴着眼睛,像是在欣赏他们二人此刻的美貌,又像是在好奇他们此刻为何出奇地一致。
“若水。”燕游从一旁取了小袄给她穿上,戳了戳她的脸,“从今以后,我就是你爹爹了。”
苏茵听了心中一梗,只觉这人太过唐突,半点不考虑孩子的感受。
哪能这么直白,小孩子怎么接受得了!
苏若水倒是没想太多,张口吃下燕游递过来的蜜饯,腮帮子嚼个不停,感觉这个人还不错。
因为娘亲是不准她晚上吃蜜饯的。
“那之前的爹爹呢?”若水被他牵着,自己蹦到地上,另外一只手自动牵上了苏茵的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