粗陶碗乘着羹汤,浓白汤汁氤氲着羊肉暖香,炖烂的羊肉化作缕缕丝絮,沉浮其间。麦香与肉香缠绵升腾,缀以翠色芫荽。
看着便让人食欲大开。
两人沉默的吃着,与这热闹的早市格格不入。
其实奚九和李慕云并不熟,或者说,奚九和无影阁的人都不太熟。在李慕云成为右护法之前,甚至没怎么听过他的名字,更别提认识这个人。
因此,奚九和他实在没什么话好说的。
奚九喝着面前的羊肉羹,入口爽滑,确实挺好喝的。她是个话不多的人,也很习惯这种安静的氛围,所以没打算开口。
“我挺嫉妒裴知行的。”
在奚九喝到半碗羊肉羹时,李慕云开了口。他这次的语气很平静,甚至带着笑意,全然没有之前的歇斯底里。
“你已经说过了。”奚九淡淡道,她没兴趣听。
李慕云道:“你就不想知道为什么?”
“不想。”奚九回答。
但李慕云这人脸皮极厚,他笑道:“我最嫉妒的就是谭祁和裴知行这样受尽宠爱的天之骄子。无论什么都唾手可得,毫不费力。那样轻松的样子,实在让人憎恶。”
“尤其是裴知行,他本应该和我是一个下场的。”
“若是裴知行遇到了无影阁,他甚至都不如我,早就被拖到蛇窟去喂了蛇。”
李慕云笑着说出这些话,尽管嘴上说着怨恨,但语气十分平和。
裴知行和李慕云的身世太相近了,同为不被喜爱的庶子,但两人的人生走向却完全不同。李慕云经历太多苦难,在无影阁几经身死。到了中京更是因为不被承认身份,暗地里遭人耻笑。
若一直身陷苦难也就罢了,可偏偏身边有个对照组,时时刻刻在提醒着李慕云,你的人生有多糟糕。
这很难不让李慕云产生愤愤不平。
奚九却抬眼看他,道:“裴知行很聪慧,没你想的那么弱,他到了无影阁,未必死路一条。”
“哈哈。”李慕云笑出了声,调侃了句,“你还真是偏爱他,半点听不得别人说他不好。”
“也确实,他很聪慧,知道牢牢抓住你。”李慕云颔首,煞有其事道。
在裴知行的一生中,奚九为他承担了太多。不仅保护他的安危,还承载了他的情感,她就如裴知行的守护神一般,托举着他。
李慕云用勺子搅动着碗里的羊肉羹,热气散的很快。他随意道:“你不应该和裴知行在一起,这个行为不太理智,也不太像你。”
当初无影阁将奚九送到裴知行身边,就是看中了他的身份。南疆甚至比裴铮先找到裴知行,成功将奚九安插到裴知行身边。
只是因为裴知行是裴铮的孙子。
当个暗卫也就行了,方便窃取情报。可一旦动了心,这事就变得复杂难办起来。
“这段感情,只会成为你的软肋,给人以把柄。”李慕云道。
“我知道。”奚九不置可否。
她自己也明白,但是当时人都亲了,想要退回原来的身份更不可能。而且奚九确实喜欢他,也是没克制住。
“他应该会恨你吧,毕竟他如此爱你。”李慕云叹道。
“也许。”奚九垂眼,眼底神色不明。
“但是奚九,别心软,我们已经无路可退了。”
两人又都不说话,气氛一下子沉默起来。
因为在冬天,羊肉羹很快就冷了下来。冰冷的羊肉羹又膻又腻,奚九的胃口差到极致,一口也吃不下去。
但其实奚九从不挑食的。
“我先告辞了。”奚九利落的站起身,将几枚铜板放到桌上,只有她的一份。她真是很冷淡的人,一点也不愿欠人情。
但她对裴知行又是那样的不同。
李慕云定定的看着桌上的铜板,半晌,抬眼看她。李慕云突然笑道:“奚九,我真挺羡慕裴知行的。”
“因为他有你。”——
作者有话说:ohno我正在找情节点,想来个分手前感情升华,但是感觉都快打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