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不是要入宫,为奚九求情?”
谭祁劝道:“裴兄,这次你可不能再犯傻。五年前你放过奚九,无人看出破绽,但今时不同往日,这次是陛下亲自抓的人!奚九已经被关进诏狱,不是你能救得了的!”
谭祁真是怕极了裴知行又做出傻事,五年前在天直门,众目睽睽之下,裴知行就敢冲过去,以身为质,放走了奚九。
但这次事情比五年前更严重,皇帝亲率金吾卫把人抓走的,并且越过了大理寺,直接将人关进了宫中的诏狱。
谁能从皇帝手里将人放走?
裴知行垂着眼,唇线绷得死紧,全程缄默不语,任凭谭祁在旁苦口婆心的劝,口水都快说干了,裴知行半句回应也无。
承天门两侧都有金吾卫把守,目光炯炯,神态威严。这里是官员上朝进出的地方,无事不能逗留,官员需得下车,步行入宫。
裴知行倏然抬手,掀开车帘,俯身准备出去。谭祁大骇,一把抓住裴知行的手腕,将人扯回来。
谭祁气急败坏道:“裴知行,你想找死是不是!”
“她是谋反之人,你为她求情,你也想谋反?!”
“如今朝廷上下流言蜚语传的满天飞,已经在说当年靖安侯府欺上罔下,放走了反贼,如今你去求情,岂不是坐实了这件事!”
谭祁气的浑身颤抖,语气又沉又重,字字戳心,说话完全没留情面。他死死握住裴知行的手腕,不敢松开半点。
“你就算不为自己着想,你也得为靖安侯府上下几百口人命着想,你想让他们都去送死?!”
裴知行垂眸抬眸,定定的看着谭祁,眼底透出死寂。
他平静道:“我已在族谱中除名。”
话音落尽,马车内骤然死寂。
“什么?!”谭祁震惊道。
谭祁一下子站起来,头撞到车顶,却丝毫顾不得,他按着裴知行的肩:“裴知行你真是疯了!你疯了!!”
在大梁,被宗族除名是极其严厉的一种惩罚。受罚者需跪在宗祠列祖列宗的牌位前,自行断发,随后将名字从族谱中除去。
被家族除名的人,生前孤苦无依,死后不得入祖坟,魂魄成为孤魂野鬼。
“你为了她,生前名利权势都不要,死后连祖坟也入不得,裴知行你脑子清醒吗?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谭祁不敢想,裴知行竟敢做出这样的事来,太疯了。
裴知行微微勾唇,道:“我知道。”
“我就是知道,知道她生活一直过得艰难。她小时候四处流浪,过着食不果腹的日子,后又在南疆的胁迫下,为其卖命,连到了靖安侯府,也总是受伤。”
“唯独在云州过了几年安生日子,还是因为坠崖失忆。”
“太苦了,这日子。”
裴知行嘴角是一抹极淡的笑,可他的面色是病态的苍白,透着冷意,衬得那笑容越发偏执破碎。
裴知行垂下眼眸,轻声说:“我应该去陪陪她的。”
裴知行不再犹豫,他挣开谭祁的手,掀开车帘下了马车,孤身一人走进承天门。
谭祁喉中艰涩,千言万语怎么也说不出来。
他沉默的看着裴知行离开的背影。
绯红官服被风拂得轻扬,裴知行脊背挺得笔直,身影清癯单薄。他迈步决绝,不留任何退路,如飞蛾扑火般,去到奚九的身边。
裴知行身影渐远渐淡,转瞬便隐没在宫阙深处,再也不见踪迹。
……
裴知行从早上便跪在御书房门口,直到月上中天,也不曾离开。
守在外面的太监心中不忍,走过去低声劝道:“裴大人,您还是回吧,陛下这会儿不见人。”
裴知行道:“麻烦公公代我通传一声。”
那太监眼里满是为难,道:“不是奴才不去通传,是陛下吩咐了。凡是为那反贼求情之人,一律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