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念星很少有这种笑容,她的笑容大多冷静,抿着唇角,像一块被薄雪覆盖的石头。因低烧而泛着薄粉的肌肤透着一点少女的天真,美得很动人,时绽也是这个时候才发现,她确实很美,世俗意义上的。
他漫不经心地移开目光,不愿在此刻欣赏她脆弱时流露出的美,尽管只有自己清楚,看似简单的动作,掀开镇定理智的外衣后,透着仓惶。这对于他而言,是从未有过的体验。
“受伤了。”时绽薄唇一掀一合,等待着她的下文,“肩膀有点疼,可能流血了。”
许念星从包里翻出一瓶碘伏、一小包棉签,拉着他在就近的座位边坐下。
“流血了要赶紧消毒,我给你上药。”
时绽任由她扒开自己的校服外套。
冬天他向来穿得不多,里头只套着件短袖。少年健硕有力的臂膀线条鼓胀,凸起的青筋交错分明。
赵月和时庭晚昨晚发微信再三嘱咐,说她们会包好新鲜的饺子送过来煮,连虾都是空运过来的新鲜海虾,特地要求时绽必须早起。
“我父母应该已经到清湖湾了,待会他们要是问起来,就说你早上发烧,我准备带你去医院。你看这个说辞可以吗?”时绽问她。
“好。就说我大早上赖床,不肯去医院,光折腾你了。”她将理由编得更加贴切真实。
至于早上能怎么折腾,许念星的生理知识合格,反应过来另一种含义后,耳根隐隐发烫。
电话接通,对话的内容几乎和两人料想的一模一样。
赵月听完来龙去脉的解释,数落儿子:“你这人怎么当丈夫的?昭昭发烧,你到早上才发现?”
“怪我睡眠质量太高。”时绽从善如流道。
“什么破借口。”赵月才不听这种插科打诨的解释,对于时绽这冷情的性子颇为忧心,总担心他不善言辞、又不懂得关如何关心人,早晚把许念星吓跑,给他支招道:“以后把昭昭搂在怀里,有点风吹草动都给我注意到。你废多大劲才求得人昭昭愿意和你结婚,你心里不清楚啊?”
越说越离谱,时绽及时打住,似笑非笑地接:“赵女士,您要是再说下去,我估计某人待会都不好意思见您了。”
赵月这才想起来正事,“昭昭啊。”
许念星直了直身子,礼貌道:“赵姨。”
“你们到医院没?”
“还没有。”她说,“我说让时绽调头回去,他不愿意……”
坦坦荡荡地将称呼改成时绽一词时,她心头突突一跳。
时绽适时道:“赵女士,您来评评理。昭昭大早上尽折腾我,好不容易把她骗下来,却连医院都不肯去。”
“还不滚,等着被我羞辱?我可不像许念星说话那么委婉。”
他做事不讲章法,前段时间受处分的事到处都传开了,男生自然不敢跟他硬碰硬,忍着耻辱跑开了。
解决完碍眼的东西,时绽抬睫睨过来。
他在她的默许下,踏破了她们之间心知肚明的安全线。
“你没什么话要说?”时绽看上去轻描淡写,可眼底跃动的灼火还是出卖了他此时的情绪。他不得不承认,自己的占有欲比想象中还要势不可挡,几乎吞没他的理智,占据他的身体。
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生出了将许念星私藏的罪恶心思。
可那只是幻想,他没有资本,只能忍耐忍耐再忍耐。
直到弹簧濒临极限。
他站起身来,杯沿举得比她稍低。“嗯。有什么事,可以来找我。”
许念星这一年来跟着组长参加过几场饭局,早已恶补过从前落下的各种礼仪,敬酒时,下位者或者晚辈的杯沿绝不能高于对方。
从这些细节中不难看出,时绽自身素养极高。懂得照顾人,及时转移话题,进退有度,而这种被关照的感觉并不会让人觉得不舒服。
她唇角不自觉地抿起一点,很庆幸地感到高兴。
她暗恋了好多年的人,是真的担得起清风霁月四个字。
“昭昭。”时绽淡声提醒,语调散漫,“你再压杯沿,我就得弯腰了。”
这句话带有一点揶揄的意味,许念星耳廓泛红,坐在大哥腿上的小女孩滑下来,跑过来,像个糯米团子般过来拉许念星的手。
老大时颂予的宝贝今年四岁,小名叫冰糖,模样分外招人疼。许念星刚才挨个唤兄长们时,冰糖就睁着一双好奇的大眼睛盯着她看,这会可能是不认生了,问她:“昭昭小姨,你怎么一看到三叔就脸红呀?”
一时间,包厢内的几个长辈笑开。时老爷子更是被逗得合不拢嘴。
众人都跟着赔笑,许建华夫妇的表情则显得有些僵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