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长胥接过布巾,指尖微微收紧。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少女身上传来的、那丝独特的、让他神魂感到安稳平和的气息,正是这些时日,在混沌痛苦中唯一能抓住的温暖。
他也听药长老说了,是她每日不辍地前来,以自身灵力为他调和冲突,稳定伤势。
心中情绪复杂难言,有感激,有一丝莫名的悸动,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沉的疲惫和空茫。
这次重伤,几乎损及道基,许多事情,都需要重新思量。
然而,他这份内心的波动尚未理清,云昭识海里的那位,却已经快被眼前“温馨”的一幕刺激得炸开了锅。
“呵,递水擦手,伺候得可真周到。”
夙夜的意念在云昭脑中讥讽地响起,带着咬牙切齿的意味,“小昭儿,本尊怎么不知道,你还有这般贤惠体贴的一面?不过可惜,用错了对象!”
云昭正看着谢长胥安静喝水的侧影出神,被夙夜这突如其来的嘲讽打断,眉心微蹙,在心中回了一句:“你能不能安静会儿?”
“安静?看着你对着别的男人献殷勤,你让本尊怎么安静?”
夙夜的声音更冷,还夹杂着一丝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近乎委屈的怒火,“他对你就那么重要?比你自己修炼还重要?比……比我还重要?”
最后一句,声音低了下去,却带着一种危险的偏执。
云昭心头一紧,生怕夙夜情绪失控影响到自己,进而被谢长胥察觉端倪。
她不得不分出一部分心神,更加小心地安抚和压制识海中躁动的残识,同时还要维持着面上对谢长胥的平和关切,一时间只觉得心力交瘁。
谢长胥似乎察觉到了她瞬间的恍惚和气息的细微紊乱,抬眼看来:“怎么了?可是身体不适?”
他的声音依旧低哑,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心。
“没、没事。”云昭连忙摇头,挤出一个笑容。
“可能是刚才过来走得急了点。大师兄你感觉如何?神魂可还有隐痛?药长老说,你虽然醒了,但根基受损,需要长时间静养,千万不能劳神动气……”
她絮絮地说着注意事项,试图转移话题,也借此掩饰自己的不自然。
谢长胥静静听着,目光落在她努力微笑却难掩疲惫的脸上,又扫过她无意间轻轻按压太阳穴的手指,眸色深了深,却终究没有再多问,只是淡淡道:“嗯,我会注意。你自己也需好生调养,往后…可不必日日过来。”
他在说这句话时,根往日冷漠的拒绝有x点不一样。
不再是疏离与淡漠,能听得出,他是出于对她身体伤势的关心,才让她不用再日日前来,把本可以用来自己调息打坐的时间,都浪费在照顾他身上。
“那怎么行!”
云昭脱口而出。
随即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度,她声音低了低,“药长老说了,我的灵力对大师兄恢复有益……我、我每日过来帮你疏导片刻,不费事的。”
谢长胥看着她坚持的模样,和眼中那不容错辨的担忧,沉默片刻,终是轻轻“嗯”了一声,算是默许。
……
接下来的日子,便大抵如此。
云昭每日准时前往谢长胥静养的静室,为他疏导灵力,稳定神魂,端药送水,无微不至。
谢长胥话不多,总是安静地接受她的照顾,偶尔会提醒她注意自身,看向她的目光,一日比一日深沉复杂,那里面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缓慢苏醒、积淀。
而在云昭的识海里,夙夜则像一座随时可能喷发的火山。
谢长胥每一声低咳,都能引来他的冷嘲热讽。
云昭每一点体贴的举动,都能激起他酸气冲天的阴阳怪气。
“今日这羹汤熬得挺用心啊?可惜,某些人大概品不出其中‘深意’。”
“又去疏导灵力?靠那么近做什么?他的手是断了吗不能自己运功?”
“呵,看他今天脸色好点了?你是不是特有成就感?觉得是自己救了他?”
“云昭,你跟他说话的声音,能不能别那么腻歪?本尊听着刺耳!”
云昭被夹在中间,既要细心照顾重伤虚弱的谢长胥,又要时刻安抚识海里那个醋海翻腾,口是心非的家伙,常常是身心俱疲。
夜里回到竹舍,她常常连打坐的力气都没有,倒头就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