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少年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即使在冬天,躺在一张床上也暖烘烘的。
夏油杰靠在床头,看着洗完澡后就把自己砸进床铺的五条悟,伸手揉了揉他的白发。
“悟。”
五条悟不吭声,明显兴致缺缺的样子,自从夜蛾正道说完那些话以后,他的兴致就不怎么高,洗完澡以后更是连句话都不说。
夏油杰正想再说点什么,五条悟却猛地抬手,将他拉进被子里,动作快得他甚至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被拽得歪倒下去,然后白色脑袋就结结实实地埋进了他的胸前。
“喂。”夏油杰被他撞得闷哼一声,却没推开,加上担心他,只是任由他在胸口乱蹭,“说点什么嘛,悟。”
怀里的人一动不动。
夏油杰叹了口气,重新坐直,手上用点力,又把人往上捞起来一点,五条悟这才动了动,顺势将额头抵着夏油杰的肚子上。
“还在想刚才的事?”
五条悟的声音闷闷的:“那群烂橘子,真会给人添堵。”
“不要不开心了。”
“你也知道老子不高兴啊,杰。”五条悟抬起头,看向夏油杰,“为什么你一点反应都没有,那群烂橘子这么搞事,你不生气吗?”
“生气啊。”夏油杰平静地说,“但生气解决不了问题,况且……”
“况且什么?”
“况且悟很强。”夏油杰笑了笑,“总监会搞出的特级标准确实很烦,但是如果要迈出这一步才能成为特级,也是没有办法的,总监部要我们分开去证明,那就证明给他们看。不过悟不用担心啦,你肯定没问题的。”
“老子说的不是这个!”五条悟蹭得坐起来,“我们可是要分开去做任务诶,分开!为什么杰都不担心这个,如果因为这一次分开出任务,以后都把我们分开做任务怎么办?”
他不担心自己,也不担心杰,杰很强,非常强,和他一样强。
只是习惯了身边有个人,习惯了战斗时能听到那个人的声音,能感受到那个人的咒力,能默契到不用说话就知道对方下一步要做什么,习惯了之后突然要分开,根本适应不了。
夏油杰伸手,摸了摸五条悟的脸:“不会的,就算任务分开,我们也还是能见面的啊。”
五条悟愣了一下,随后一把抓住夏油杰贴在自己脸上的手腕:“你说得轻松,这就是你真正想说的吗?”
他忽然停住了话头,耳根微微泛红,仍然瞪着夏油杰。
不对,不是的不是的不是的,不是这样的。
夏油杰看着五条悟的眼睛,那里映照出自己有些愣愣的脸,他内心里翻涌的,怎么可能只是这些轻描淡写的安慰?
他要担心死了,担心分开时不可预知的危险,担心那些高层的算计,为什么要分开做任务,为什么总监会要提出这种评定,但这些话太沉重,带着他自己都有些害怕的占有欲。
“悟……”他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干涩。
“杰不要说了。”五条悟打断他,松开他的手腕,把脸重新埋进夏油杰胸前,“你说出来的话肯定很伤人!老子不想听!”
夏油杰吐出一口气,有些慌张,彻底放弃了那些粉饰太平的话,下巴轻轻抵在五条悟头上。
“对不起,这些不是我想说的。”他闭上眼睛,感受着对方身上传来令人安心的温度。
“那你想说什么。”五条悟像是笃定了夏油杰接下来还会继续说些什么,还是没有抬起头。
夏油杰沉默了几秒:“我担心的,很担心。”
五条悟的身体动了动,但没有打断他。
“要是悟在做任务的时候,接不到我打的电话怎么办,要是悟在做任务的时候,受伤了怎么办,这些我都很担心,可是我们分开做任务,我也不能强求悟每时每刻都盯着电话,或者分心跟我联系,任务本身就很危险。”
“但是啊,悟,我能怎么办呢?”夏油杰有些惆怅,“你不可能只陪在我身边。”
“为什么老子不可能只陪在你身边?”五条悟总算抬起头,“我们明明就可以一起做任务,这不是我们的错,是那群烂橘子的问题。”
他越想越气,忽然掀开被子跳下床,赤脚踩过榻榻米,将放在一旁的藏纳囊拿起来,又跑回被窝。
“杰,你要说什么,继续往下说。”五条悟盘腿坐在夏油杰面前,把藏纳囊放在两人之间的被子上,然后抬起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对方。
夏油杰低下头,避开那双过于直白的眼睛,慢慢地说:“习惯了和你做任务,习惯了你在哪个地方,如果分开,我的背后就空了,我不喜欢。”
夏油杰继续说着,声音渐渐平稳下来:“我也担心,万一我这边遇到了什么棘手的状况,或者你那边遇到了,我们没办法第一时间知道,没有办法第一时间去到对方身边。我只是觉得,如果我们在一起,无论多麻烦的情况,好像都会变得没那么糟糕。”
说完这些,夏油杰似乎有些害羞,他不太习惯这样直白地剖析自己,即使对象是悟。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隐约的风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