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雨之神。四方城中故去的旧神,祂的神骨被仙鹤利用,构筑了轮回无数次的镜中之城。
“为何?”
祂的血契者为何在等待自己。
“为了报恩,我的神主大人欠您一份恩情。”
“可我只是为祂收殓了神骨,是祂用四方城中的情报与我交换的,这算不上恩情。”
“在那之前,神界,您是一个看不得欺压和排挤的好人。以楼兰仙为首的恶劣神明们对普通神众大肆欺凌,是您阻止了那些恶行。后来神界覆灭,也是您为祂们寻到了一处落脚之地。”
“可是我的记忆里没有这样的往事。”
不如说,整个神界的过往于他都更像是水中月镜中花,只是一道浅浅的虚影,是混沌的不可知的过去。
“那是时间倒转的代价,您的神力在一次又一次的扭转中被吞噬,您的记忆也被影响,那些重要的不重要的都消弭于轮回的苦痛中。”
“那你为何记得?”
“是神主大人和其他几位受您恩情的神明共同用最后的神力为我铸起的屏障,让我能够抵御时间的无情销蚀,也为了等待您的到来,为您打开记忆的枷锁。”
“……那祂们呢,如果能够做到让你记得所有事,为何不选择改变祂们的命运?”
“那是命定的轨迹,是已经用血泪写就的终局,即便神明也无法改变。但这里不同。”
连舟抬起头来,仍旧虔诚地跪着,眼中星火明灭,在看向谢乐宴的时候,是希冀,是渴求,是孤注一掷的托付。
“请您一定要记住,楼兰仙极度危险,不要相信他说的任何一句话。”连舟道,“这是轮回的最后一次,您早已为今天的到来做了许多准备,请坚定地按照您所想的方向前进,无论身后血流成河亦或是喧嚣震天。”
谢乐宴想起在四方城中轮回了无数次想要救友的袁问,原来,自己也是无数次轮回中的一个,或许他来到四方城便是命运冥冥之中的指引。袁问的轮回苦终结在他们这些外来者到来的瞬间,那么自己呢?
即便连舟的解释短促而清晰,谢乐宴仍然抱有巨大的疑问,关于往前无数次的时间,在那些时间里,自己在做什么,燕楼铮又在做什么呢?
“解开您记忆的钥匙唯有您一人知晓,而我受神主大人和其他承蒙您关照的神明大人所托,将您唤醒。”
雷劫声至,巨大的仿佛毁天灭地一般的巨大的雷击混合着呼啸的狂风尽数倾泻而下,天道要惩罚这个泄露天机的凡人,围观的弟子们已经被连舟传信叫走,让他们离这里越远越好。连舟知道,他今天会死在这里,就像他所信奉的神明死在寒冷荒芜的他乡。
看到谢乐宴眼中的不忍和悲伤,连舟温声开口,“大人,不必为我的离去感怀,这是已经发生了的过去,而在您脚下,还有无尽的未知的将来,那里还有更多生灵等待您的解救。我将一切托付给您,连同神主的祝愿,连同我这个个体的祈愿,和万万想要活下去的生灵的祈求。”
连舟挥剑,指向那无情的天上,此时的天道尚不知晓祂的世界将在数万年以后迎来怎样的沧桑巨变,这时祂只是严苛地按照世界诞生之初的法则,予以这个挑衅权威的凡人最严厉的惩罚。
雷与闪电混合着灼炽的狂风穿过谢乐宴的身体直直地落在连舟的身上,天道恼怒于这个狂傲的小子在渡飞升雷劫之时竟然还会杂念丛生,一个人不知道在对着空气自言自语什么。于是祂招来更多的劫云,誓要将此人劈得魂飞魄散。
连舟笑得畅快,他乐得见到天道吃瘪,笑得泪水都凝在了眼尾,他快速走近谢乐宴,虚虚地托了他一下,而后谢乐宴就像是一团轻云一样不受控制地飘起来。
“再见,大人!”惟愿这最后一次重启能够成功颠覆这个世界终将灭亡的宿命。
连舟大笑起来,即便他看不到这个未来,但无极剑宗还有千千万万个弟子,他们终将能够看到那个未来,那个天火不会烧毁大地,没有灭世的洪水和兽潮的安稳的未来。
而今天,他也将站在这里,为神明送行。而后迎接属于自己的最后的命运。
谢乐宴再一次感受到灵魂的轻柔,那些在时光倒转之前走向死亡的生灵们用尽它们的最后一丝念头包裹住他,他感受到经脉和血液中流经的生命。这种感觉很奇妙,他还是他,他又不只是他,他的眼跟随着飞翔的鹰隼俯瞰大地,他的手触碰到清澈的河流与泉眼,他的鼻尖是初春时的草木芳香,眉间落满了冬日的冰雪,他的心脏跟随着天地间灵气的轮转而跳动,他的血液如同瀑布与湍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