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异形没有追上来,同样也带来一个更紧迫的问题——它可能通知守卫了,它们是否会进入排水系统巡查。
好在一路狂奔,离出口并不远,甘霖找到高塔区外的铁网的时候,整个排水管道除了水声还是水声,想象中的追捕并没有到来。
暴雨已经变成淅淅沥沥的小雨,一夜倾盆,一夜肆虐。
熟悉的地点,甘霖抬手将铁网掀开,确定上方没有侦察机后,从洞口一跃而上,再矫捷半跪下来让铁网复原,长松一口气抬头。
此时,天边灰亮。
清晨时分的天微冷,街上已经开始有人了,他们看到这个浑身湿透且满身污泥的人,都不约而同躲开他。甘霖埋头行走在阴暗街角,每每远看到侦察机,都闪身进拐角,等没有响动后再出来。
红灯区一如往常彻夜未眠,里面红色的装饰散发出几分暖意,墙上的电子钟指向早上五点。
迎着打量的目光,甘霖拐进电梯区,迎面撞上正要回家的叶淑。
叶淑走得慢悠悠的,一看见甘霖,“哟”了一声,立刻后退一步,拿手抵住鼻子,皱着眉说:“你不在楼上?一晚上都不在?”
甘霖按下电梯,淡漠瞥她一眼:“不在。”
作为红灯区的管事,叶淑此时很想拿出威仪指责不听话,还把地板弄脏了的员工,但她站在原地好半天,才嫌弃地吐出几个字:“所以你是去泥地里游泳,然后穿着衣服洗澡了?”
“没有。”
“那就是吵架了?被惩罚了?”
甘霖没听懂,但并不打算问。
这个沉默让叶淑觉得自己猜对了,她了然般露出一抹微笑:“祝你好运。”
甘霖:“?”
叶淑捂着嘴笑,又缓缓接了句:“哎呀,年轻人也要注意尺度,有需要紧急物品提供可以使用楼道内部终端,工作人员会送上来的。”
甘霖确认自己听不懂,懒得想,顺口回答:“好的,谢谢。”
“叮。”电梯到达,甘霖径直走进去,等门缓缓关闭。
叶淑走出电梯厅,刚好遇到同样准备下班的调酒师,立刻靠过去,饶有兴趣地说:“万吉!快,赫塔维斯第一次到顶楼住,就等了五千块一晚上,猜一下这高岭小白花会不会被杀?或者在床上被折磨死?咦呃,这结局,我想都不敢想。”她拍拍胸口,看向电梯厅。
拐角的墙,半幅《创造亚当》倾斜挂着,只见上帝,不见亚当。几个世纪前,米开朗基罗的画依然留存,却以这样的方式。
上帝抛弃了人类,人类也放弃了自己。
“这里有很多签卖身契的人,还有城市里其他穷人,谁都可以参加游戏,赢了,赎身、要钱、要高级假面,一夜翻身,有一个高贵的身份。甚至在红灯区外,让你恨的人去死。”说到这里,宽檐帽男人笑出来,笑声里的讥讽丝毫不遮掩,“怎么样?是不是蠢蠢欲动?”
甘霖一直看着那拐角,那黑洞般的人类未来,片刻,收回视线。
宽檐帽男人悠闲的神情转为苦恼,二郎腿上下摇晃:“不瞒你说,我就是来等下场游戏的,我有想要的东西,也不知道赫塔维斯能不能办到。”
甘霖忽然想起自己来这里的目的:“赫塔维斯在哪?”
刚一问出这句话,帮他止血的医生的手发颤,疼得甘霖“嘶”一声。
宽檐帽男人一把抓住钥匙扣,又皱起眉,揉了揉眉心,声音不自觉拉高几个音调:“你找他干什么?”
“没什么。”甘霖不想说。
男人语速加快:“你看,光是问这个人,都能吓到别人,你还找他?他可不是什么好人,没事的话,最好还是避开吧。”
“为什么?”
红灯区里,刚刚擂台的一幕已经过去,擂台上的血迹与尸体也都消除干净,其他地方不断有人的惨叫传来,但听不出那里面充斥的是极度兴奋,还是极度恐慌。
空气浑浊,在里面停留久了,好像也就习惯了。从唯一的出口大门往外看,是逐渐黯淡的夕阳,那层深橘色影影绰绰,照得门口路过的行人摇摇晃晃。
里面的人虽生犹死,外面的人虽死犹生。
“生的希望”是一阵短暂而忧伤的错觉。
男人的声音模糊不清,如同积水静得深沉,在甘霖的心里荡不出一丝觳纹。
甘霖撩开自己的头发:“没有。”
得到答案,赫塔维斯才继续涂抹:“不舒服就告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