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霖的音色越来越冷,手指死死陷入被子里,抓出褶皱,几乎要把被单撕碎:“我是说,你需要得到我的允许才能进来。”
“你之前问我军方的消息,我怕你急要,又联系不到你,才想来这等……”赫塔维斯话没说完,卡在喉头。
指尖抓被子的声音在寂静的空间清晰可闻,明显是坐在床上的人在转移注意力、强忍怒气。赫塔维斯觉得自己再说下去,对方可能真的要生气了,只得改口:“好吧上校,我为我今天的擅自闯入向您道歉。”
甘霖还是冷漠的字句:“我是谁,看来你很了解了。”
赫塔维斯偏着头笑:“不难了解。”
甘霖手松开,平静下来,不打算深入这个话题:“我要休息了。”
赫塔维斯没离开,他蹲下来半跪在床边,在甘霖身边,忽然伸手打开床头灯,暖光霎时充盈在不大的卧室,反射在米色墙上,将两个人都从黑暗里挖出来。
微亮的灯光下,甘霖缩在纯白被子里,刚洗过的头发松散在肩上,嘴唇轻抿着,暖光滴在他眼里,像星河,但近看里面并没有藏匿什么星河,而是无数超新星瓦解。亮光的一瞬间,他的瞳孔全然聚焦到赫塔维斯身上,冷硬警惕问:“干什么?”
赫塔维斯从床头柜拿过药膏,自下往上注视甘霖的眼睛,询问:“背上的伤,我可以帮你吗?”
甘霖移开视线,看向别处:“不需要。”
赫塔维斯轻声:“你擦不到。”
“不需要擦。”
“会感染。”10岁的小孩拿着枪,熟练而又精准地杀死了每个跟他有血缘关系的人。那以后就彻底疯了,走在路上,若是遇到异形,便开枪射杀异形,哪个人多看他一眼,他就把那个人杀了,不管对方是人类还是异形,神挡杀神,佛挡杀佛,毫无原则,彻底变成一个杀戮机器。
浑身是血的小男孩沉默走在大街上,走在哪里,哪里便是惊恐与杀戮,最好的办法就是千万别引起他注意。
高塔更是不闻不问,整个洛希城人心惶惶,都害怕莫名其妙成为他驱赶的对象,这样的状态持续了很久。
直到洛希城最繁华的街上,“红灯区”的名字亮起,那些流浪汉一部分还是流浪汉,一部分,变成红灯区的玩具,任客人们蹂躏。同时,一种全新的假面技术由赫塔维斯带出来,就是如今的可以彻底长在人们脸上的假面,毫无痕迹、犹如天生。
这同时又加重他在异形心里的重要性,更拿他没办法了。
“都能彻底长在脸上,还有高低贵贱之分?”甘霖想起刚刚男人说许愿可以求得高级假面的事。
然而男人在这里顿了一下,他疑惑打量甘霖。
甘霖知道自己问错了话,淡声道:“我是说,没必要。”
小女孩在旁边悄悄点头:“我也觉得,讨厌这个东西,人类什么时候才可以不要戴这个东西。”
“假面作为职业,它们当然要区分高低贵贱,它们需要阶层。”男人指向前方,那是高塔的方向。
他又说回来。好在,有了红灯区后,赫塔维斯不再随意虐杀,逐渐恢复正常人生活,平时包揽着整个城市的假面制作工作,给每个人划分不同的人生,忙得很少出现,偶尔来红灯区看一下,只要不找死撞他枪口,他并不会有多余的举动,走在街上也只是普通行人
问题在于,谁知道谁什么时候就撞他枪口了呢?所以最佳选择就是干脆离他远点。
说到这里,宽檐帽男人摸了下自己的脸:“怎么这样的表情看我?”
甘霖瞥他一眼:“漏洞百出。”
没人敢去赫塔维斯面前刷存在感,就怕成为他的盲狙对象。
宽檐帽男人耸肩:“当然,也许是有他的理由吧,谁知道呢?说不定只因为他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还是最有钱有势的疯子,哦对……”
他的目光落在甘霖几乎千疮百孔的身体上,游离片刻,好心提醒,“如果你有想要的东西,也可以赢得游戏后,向他许愿,听说这方面,他还是很真诚。比如找他要一个绝对安全的休憩地,一个最好的医生。”
“好吧。”赫塔维斯觉得这问题问得有些逾越了,立刻缄口。
两人不再说话,等背上的伤口处理完后,赫塔维斯站起来,将药膏放回原位,轻声说:“好了,两分钟后再躺下。”
甘霖把被子往上拢了拢,偏过头不去看他:“嗯,谢谢。”
赫塔维斯关上灯,让卧室重回漆黑。黑暗里,他的声音像点燃的微弱火苗,摇晃明灭。
“我在隔壁,有事过来找我,或者芯片终端联系我都可以,现在……”他顿了一下,“晚安。”
甘霖看着黑暗深处,半晌才开口:“晚安。”
门被关上,确认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的时候,甘霖终于松口气,紧绷的肌肉慢慢柔软下来,他的目光停留在紧闭的大门方向。
他完全看不懂赫塔维斯这个人,若是没有听说过那些传闻,他会认为赫塔维斯是个虽然神经质,但足够温柔的人,可脑海里有了他人的评价,这个人的一举一动就变得模糊撕扯。一时间,也分不清该听从真实感受,还是口口相传。
给自己其余伤口也涂抹药膏后,甘霖躺下,被子将他整个人包裹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