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着手电的巡逻守卫四处没看到人,开始慢慢往草丛靠近,每一步,都谨慎小心,鞋子踏在雨水上,带起一片水声。
越来越近,甘霖屏住呼吸,直勾勾注视那道阴影。现在两个选择:彻底静止,不到完全被发现绝对不动;抢先一步干掉这只异形。
然而对方察觉到这里的不对劲,压根没再往前走,率先吼了一声:“发现入侵者!”
“要哪个?”
“自己选。”
不久前泅出的痕-迹尚未干透,就被崭新的深色覆盖住。
眼前所见的一切,都证明甘霖并不讨厌,同样沉溺其中。
一只手怎么握不全?
甘霖后知后觉,难得清醒了片刻,再看向赫塔维斯的眼神满是不可思议,耳朵随即后撇,甘霖当即决定紧急避险。
第110章厄洛斯
耳垂被细细咂磨。
羊耳柔软,神经发达,轮廓很轻易就会变红——感受到威胁时尤甚,残余的一线警戒性告诉甘霖,毒牙随时可能刺入,或许下一秒,他就会被蛇侵-吞入腹。
快要彻底沦为猎物了。
“放松点,”赫塔维斯忍不住吻他,三指同时曲探,“你太紧张了宝贝,放松点好吗?”
他轻车熟路,很快就找准了地方。
甘霖闭上眼,努力咬住自己的声音,为了抵抗这种可怕现状,短暂夺回原属于自己的主动权,小羊勉力给自己打气,决定先发制蛇——
不多时便收到回信:[后天的全息游戏确定甘霖会参加?]
韩涯:[50%把握。但是话说回来,游戏服务器黑进去了吗?]
街上的车擦肩而过,带了些灰尘匍匐向前。
甘霖站起来对理发师道谢,目送对方离开后,走去窗边。
他身形笔直,如过去那些年他站在军区训练场、走过一个个训练着的士兵身后那样,俯视下面的城市,神情肃穆而坚定。
他依然没明白赫塔维斯精心照顾他背后的动机,但不得不承认,自己的伤势恢复良好,红灯区送上来的餐食也是完美营养搭配,每天还有医生定时来检查,甚至连想要一名理发师这样的要求也尽力满足。
衣柜里挂了几套衣服,甘霖的手摩挲过去,又一件一件拿出来。
赫塔维斯说他们不认识,他不信。
这个屋子里很多东西都是他曾经惯用的,熏香、洗漱用品、灯光颜色,甚至包括衣服尺码,还有惯常会在房间角落放置的紧急逃生用具。
唯一能确定的就是,这些人都害怕赫塔维斯突如其来的杀戮,但自己在足以致命的昏迷中,从这个疯子手里活下来了。除非,这样的慈善游戏,也是他疯癫的一种方式。
一辆自动公交停在楼下,很快开走,像赫塔维斯说的那些话,在他的脑海短暂停留。
“人类是被自己的野心和欲望摧毁的,他们活该。”赫塔维斯就说了这么一句,再多,他只字不肯透露,多威胁两句,他还是那句话,“那么久以前的事了,我也不知道具体,我只知道我们不是神。”
神不在乎个体渺小的悲喜,只在乎一个物种整体的延续。
当年的人类无论如何也不会那么快走到投降那一步。若是被彻底毁灭也许还能接受,但投降,甘霖始终无法想象。
人类是一种极其脆弱又强大的存在,弱在处处受限的躯壳,强在心连心的坚决。
心连心……
甘霖忽然周身一顿,手迅速摸到此时此刻依然贴附在他皮肤的假面上。
假面如透明蛛网贴在脸上,没有任何感觉,它模仿主人的所有表情,所有悲喜。
甘霖在这间赫塔维斯特意给他留的房间里停留到第二天傍晚。
清醒的所有时间他都在想一件事:是谁让他从2110年来到2210年?
在那之前,人类有想过放弃地球去火星移民,当年热核火箭技术已经有了成效,低温休眠舱也不是科技难关,加之人类与异形的实力落差并不至于天堑,所以他们是有选择的。
或许是有人将他放进低温休眠舱,抑或自己躺进去,这一睡,便是整整一百年?但同样也带来一个巨大的谜团:他的低温休眠仓,为什么出现在高塔?
他不可能平白无故做出在高塔醒来的抉择,这个选点意味着什么?
夕阳被云层遮住,几乎看不出色彩,云越积越厚,空气越发潮湿沉重,有些喘不过气,大雨前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