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萝西娅抬起眼,那双粉色的十字星眸平静地看着伊莉莎,几秒后,她摇了摇头。
伊莉莎轻轻叹了口气。这不是她第一次为多萝西娅做检查,也不是第一次得到这样的结果。
生理上一切正常,但功能上存在障碍——这在医学上并不罕见,但通常伴随着可查的神经损伤或肌肉萎缩。
多萝西娅的情况却不同,她的腿完好无损,却仿佛被一道无形的锁链束缚着。
“也许……”伊莉莎的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索菲听,“问题不在身体上。”
她没再多说什么,只是向多萝西娅微微颔首,便转身离开了房间。
索菲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安静坐在轮椅上的多萝西娅,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多萝西娅被推回自己的房间——那其实是个兼做画室的小空间。
靠窗的位置摆着一张宽大的木质画桌,上面整齐地排列着各种画笔、颜料和素描本。
墙壁上挂着几幅已完成的作品,大多是风景和静物,笔触细腻,用色却出奇地冷淡,仿佛所有的暖色调都被刻意稀释过。
索菲将轮椅推到画桌前,轻声问道:“需要我为您准备颜料吗?”
多萝西娅摇了摇头,自己伸手取过一本空白的素描本和一支炭笔。索菲会意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房间里再次安静下来。多萝西娅翻开素描本,笔尖在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开始移动。
线条起初有些犹豫,但很快变得流畅起来——她在画窗外的梧桐树,那些在风中摇曳的、边缘已经开始泛黄的叶子。
炭笔划过纸张的沙沙声,与窗外真实的沙沙声交织在一起,形成奇妙的二重奏。
阳光在画桌上缓慢移动,从桌角爬到中央,照亮了她握着炭笔的手指。那手指纤细而稳定,每一笔都落得精准。
接近中午时,门外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紧接着是毫不客气的敲门声——与其说是敲,不如说是拍。
“多萝西娅!开门,我有东西给你看!”
是伊琳娜的声音,隔着门板都能听出她语气里的兴奋。
多萝西娅笔尖顿了顿,几秒后才开口:“进来。”
门被猛地推开。伊琳娜几乎是冲了进来,金色的猫耳竖得笔直,碧绿的眼眸闪闪发亮。
她手里攥着一卷皱巴巴的图纸,脸颊上还沾着一点可疑的黑色污渍,看起来像是刚从工坊里跑出来。
“你看这个!”她把图纸往画桌上一摊,指着上面密密麻麻的线条和符文,“我改进了魔导炉心的能量回路!效率至少能提升百分之十五!但这里的散热结构我一直没想好怎么处理……”
她自顾自地说着,完全没注意到多萝西娅微微蹙起的眉头。但多萝西娅并没有打断她,只是放下炭笔,接过图纸仔细看了起来。
房间里只剩下伊琳娜兴奋的解说声,和多萝西娅偶尔在图纸空白处写下几个公式或画下简图的沙沙声。
阳光透过窗户,将两个少女的身影投在木质地板上——一个手舞足蹈,一个安静专注。
大约半小时后,伊琳娜拿着被多萝西娅批注过的图纸,心满意足地离开了。临走前她还不忘扔下一句:“下次我再带新的来!你等着!”
门再次关上。
多萝西娅看着画桌上被图纸压皱的素描本,沉默了几秒,然后伸手将它抚平。
就在这时,索菲的声音在门外轻轻响起:“多萝西娅小姐,午餐准备好了。您是要在房间吃,还是去小餐厅?”
多萝西娅没有立刻回答。她看着窗外已经升到正中的太阳,梧桐树的影子缩到了最小,光斑在地板上聚集成明亮的一团。
“吃完饭后……”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要不要出去逛逛?”
这句话说得有些突兀,连她自己都微微怔了一下。门外的索菲显然也愣住了,过了几秒才回应:“逛、逛逛?您是说……去商会外面吗?”
多萝西娅抿了抿唇,垂下眼:“算了。就在房间吃吧。”
“啊,等等!”索菲急忙说,“我不是那个意思!如果您想出去的话,我可以陪您!只是……需要跟桑吉妮娅小姐说一声,让她安排人手……”
“不用了。”多萝西娅打断她,语气重新变得平淡,“就在房间吃。”
索菲在门外沉默了片刻,然后轻声说:“好的。那我给您端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