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走到天守阁,他才完全意识到药研藤四郎为何要特意等在外面让他转告兄长。
因为确实有些过分了。
天守阁矗立在深沉的夜色中,轮廓在廊下灯笼的暖光里显得安静而遥远。
然而只要有付丧神走进天守阁、迈上第一级台阶,立刻便能觉察出里面不仅有本丸的主人。
还有一位存在感极强的付丧神。
他熟悉兄长的神气——轻飘飘的,有时带着点漫不经心的锋利,像春日里掠过刀刃的微风,柔和而冷冽。
和膝丸自己不同,他的神气甚至在意识摇晃时也维持着很淡薄的程度。
他并没有非常执着在自己家主身上留下神气。
因为即便不留下属于“髭切”的神气,只要与祝虞相处过一段时间,都会从她的种种话语行动中发觉“髭切”的存在。
那几乎是在明晃晃地昭示他与家主的关系。
然而此时此刻,他曾经收敛起来的神气没有任何控制地在向外释放。
浓稠得仿佛要化成水一样的神气丝丝缕缕地从门缝、从木料的细微孔隙中渗透出来,不容置喙地将整个天守阁二楼笼罩其中。
它甚至没有什么攻击性,只是单纯地存在。
盘桓、萦绕,如同无声无息的潮水,完全的、不留一丝空隙地将身处此处之人紧密地包裹、浸润,近乎要将其溺毙。
膝丸甚至从中发觉了属于家主的灵力,与柔和冷冽的神气交织缠绕。
可这是不应该的。自从家主学会了怎么控制灵力后,她的灵力就绝不会外泄到这种地步。
……除非她已经没有神智去控制自己的灵力了。
膝丸感觉自己的神气在这两种外界的强烈牵引下,也在本能地躁动。
他提着食盒的手指像是强迫自己回神一样攥紧,可瞳孔因为这种本能刺激而不受控制地收拢成一条尖锐的竖线。
他望着眼前黑夜中沉静无声的天守阁,踩着楼梯,一级一级缓慢地向上走,听到木质的阶梯发出极轻的声响,以及自己如擂的心跳。
仿佛在深海中顶着水压接近,每走一步都有无形的力量压在肩头、堵住呼吸。
而等到他推开通向二楼的门后,迎面感受到的浓郁神气与灵力几乎瞬间就将膝丸压制的神气也逼迫出来。
他的身体僵硬,大脑也像是在这种气息中混沌起来,只凭着肌肉记忆在向前走,缓慢推开了寝屋的门。
里面一派昏暝,只有窗外疏漏的几缕月光,朦朦胧胧地勾勒出室内轮廓。
“……”
膝丸瞳孔震颤地注视着屋中到处堪称是一塌糊涂的痕迹,几乎是本能地想,家主真的没有昏过去吗?
下一瞬他知道了这个问题的答案。
首先捕捉到的,是声音。
短促的、仿佛被什么堵住又溢出的气音,像溺水者浮沉间无意识的挣扎,又像攀附浮木时从喉咙深处挤出的鸣咽,夹杂着细碎而模糊不清的话语。
膝丸僵立在门口,茶金色的眼眸在昏暗中缓慢地适应光线,然后,顺着那道声音,慢慢的向着浴室走去。
月光与浴室暖光在水汽中扭曲、交融,映出影子的轮廓。
更纤薄的脊背轮廓被按在冰冷的瓷砖墙面,在克制不住地颤抖。
一只脚踝被牢牢攥住、提起,腿部绷起流畅而柔韧的弧度,像是之前被兄长握在手中拉起的弦弓。
另一条腿站立,但也是足尖勉强点地。
有水珠混合着其他东西,在顺着重力,缓慢地蜿蜒流淌。
顺着紧绷的腿部线条而下,在膝盖窝处短暂积聚,流过微微痉挛的小腿肚,汇集在精巧的脚踝骨窝,最终滴落。
在湿漉漉的瓷砖地面上洇开一小片难以分辨的水迹。
甚至在他注视时,那只足尖在一瞬间的绷紧后,像是完全脱力一样就要往下滑,可紧接着又被某种力量强行支撑着。
颤抖着站稳之后,瓷砖地面的水迹晕染得更深。
膝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