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堤坝上那么多人也不知道能活下来几个。”见惯了生死的杨妃也不免叹息一声。
人力尚能抵抗,这样无情的天灾却只能听天由命。
“能活下来几个?”朱柿歪了歪头,认真思考了一番,“便是只活下来咱们三个我都不觉得奇怪。”
“别说当时堤坝上的人了,就整个地区能活下来的百姓说不定都屈指可数。”
他的一句话让杨妃也陷入了沉默,记忆中洪灾过后的惨状,那些险些被人放进锅里充饥的情景无比清晰。
杨妃知道,这一回十有八九比上一次还要惨烈。
他依稀记得小时候那一回洪灾还会有大人看着雨势提前有所猜测带人上山上走,也有经验丰富的村长带着大家携着干粮财物撤离,虽然说最终也没能逃得了洪灾的范围,但也算是早有准备,譬如他这样的小娃娃不就留下了一条命?
可这次呢?
河道总督对自己建设的堤坝非常有信心,参与堤坝建设的百姓也知道那东西真材实料。
而堤坝建设又常常就地招募民夫,他们的一家老小都在这里,人人都相信这堤坝坚固无比。
他们都信自己认真建设的工程能抵御这次天灾,没有一个人提前撤离,哪怕是王爷接到急讯带着他们赶往堤坝的时候,还照样有人顶着大雨做着日常生意。
没有一个人提前逃离。
就连河道总督一家老小也是如此。
正因为如此这次洪灾注定惨烈。
那上游的河水奔涌而来的时候下游的百姓或许甚至还不知道发生什么,也许在眨眼间便已经随着洪水和那些被冲塌的房屋一并远去。
杨妃再也说不出话来。
他想到了这些,又想到那些扮作侍卫的影卫们,那些守在府邸中的影卫们。
也不知道他们再相见的时候还能剩下几个熟面孔?
自觉冷酷的杨妃这会儿也感觉鼻子堵堵的,他沉默了良久,伸手又摸了摸王爷的额头。
事情已经发生,再多的悲伤难过也无济于事。
相比于过去,他最应该做的事情就是将王爷照顾好,和王爷一起活着回去。
然后有仇报仇、有怨报怨。
把炸毁堤坝的罪魁祸首揪出来,也好告慰因洪灾而死的百姓与同僚们的在天之灵。
“王爷还烧着,我们身上都没有什么武器了,我先出去捡些树枝,你弄些简单的暗器来警戒。”
杨妃站起身,身上湿透的衣服已经被体温蒸的半干,他伸手掸了掸,抖落了一些河沙。
“我也得去找些草药来应急,现在怕被人发现没法生火,免得王爷晚上烧的严重。”
朱柿看着杨妃叽里呱啦的说了一长串,有注意到他发白的唇色,知道他重伤刚好又遭了这样一番波折恐怕体力难以为继,不由得皱了皱眉。
“便是再急也不急这一时半刻。”他劝阻道,“你现在虚的很,这样的体力活岂不是给你脆弱的身板雪上加霜?我也不过是发热些,身体还好得很,你待我多积攒些内力自然就退烧了。”
“到时候由我出去寻找也就是了。”
朱柿是真心实意地为杨妃担忧,他觉得自己身体倍儿棒,一时间在冷水中挣扎许久导致发热也不过是暂时的,完全没有必要让体虚的杨妃去冒这个险。
可杨妃听着他这一番剖白的关心嘴角却忍不住的抽搐了一下。
什么叫做他体虚啊?
他没好气地打断了朱柿的长篇大论,“行了,我去去就回,不会走太远。”
想了想,他又觉得孩子这会儿刚是独自完成了一件大事,正是信心和能力爆棚的时候,如此打压孩子的积极性不太好,便又补充了一句。
“你抓紧时间好好恢复,到时候我们两个换班,也好叫我休息一下。”
见他退了一步有承诺轮流工作,朱柿虽然还有点不满,但知道让杨妃改变主意已经不易,便点头应下,闭上眼就开始运功。
杨妃小心翼翼地接近洞口,外面静悄悄的,视野之中多的是黄土,而少植被树木。
他也是出去之后才发现他们藏身的地方根本不是什么所谓的山洞,而只是黄土之下的一个小坑洞。
可能过去是什么小动物的窝,而现在废弃了。
他钻出去,向有植被的地方走去,捡了一些还算笔直的枯枝堆在树下,三下两下爬上了枯树极目远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