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翠锦红着眼圈来找崔楹告假,说是家中老娘病倒了,想回去照料几日。
崔楹自然应允,不仅给翠锦包了六十两银子,还细细备下了许多名贵药材、精致点心和几匹上好的绸缎。
萧姝正好在栖云馆作客,看着崔楹伏案写下一长串礼单,不禁咂舌:“你也不嫌麻烦的?想让她带点东西,多包些银子就是了,她若有需要,自己难道不知道去买吗。”
崔楹头也没抬,手中细长的青竹笔杆在纸上流畅游走,墨迹蜿蜒,勾出一行行娟秀清丽的簪花小楷。
京城皆知卫国公府三小姐不通文墨,却少有人知,崔楹其实写得一手好字。
“翠锦才舍不得花那个钱。”崔楹笔下不停,“又不是人人都像你我这般会投胎,省吃俭用才是常情,这些药材布料,若让她自己买,咬碎了牙也狠不下心,我给了就不一样了。”
“那你就不怕,”萧姝笑得促狭,故意逗她,“她得了这些好东西,转手就给卖了?反正要是我,我可忍不住。”
崔楹面不改色,语气平静无波:“那也是她自己的事情,横竖我的心意是带到了,再者说,东西卖了若能让她的日子好过些,我心里也是高兴的。”
萧姝这下是真服气了,由衷道:“过去我只瞧见你粗枝大叶,如今才发觉,你竟是个会收拢人心的,有你这样的主子,哪个丫鬟不会为你肝脑涂地?”
崔楹写完最后一行,轻轻吹了吹未干的墨迹,将笔放在犀角笔搁上:“收拢谈不上,不过是翠锦伺候我尽心,我自然也要替她着想,我娘说过,人心都是将心比心,我待别人好,别人自然待我好。”
她清亮的声音透过菱格窗棂传了出去,廊下树影婆娑,傍晚斑驳的金色余晖在粉墙上摇曳,如同流淌的水波。
萧岐玉静静立在廊下,将屋内的话语一字不漏地听了进去。
脑海中,关于崔楹的一幕幕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崔楹会记得祖母咳嗽,特意向陈双双讨要咸枸橼。
崔楹救了祖母,却把功劳全推给了陈双双。
崔楹会为去年的失约,特地给萧姝补上那碗裤带面。
崔楹为一个告假的小丫鬟,无比精心地准备礼单。
他从前不明白,为何人人都喜欢崔楹。
如今明白了。
是因为崔楹对任何人都很好。
墙上光影纷乱,少年本就黯淡的眸色一点点沉下去,沉入一片不见底的深潭,手背上的青筋无声地绷紧、跳动。
崔楹对任何人都很好。
唯独对他不好。
唯独对他不好——
作者有话说:其实幼崽时期的小气玉就已经把答案说出来了:“崔楹不喜欢我,我也不喜欢她。”
讨厌的究竟是崔楹,还是只跟别人玩,不跟自己玩的崔楹呢?
啧,好难猜cvc
第29章嘴硬
听闻翠锦回家,秦氏亲自给崔楹挑了两个贴身服侍的得力丫鬟。
崔楹起初还没当回事儿,直到出门到园子里散心,才悔得肠子都青了。
因为崔楹走到哪儿,那两个丫鬟就跟到哪儿,寸步不离。
不光如此,还特别容易一惊一乍。
她刚往池边探了身子,想掬把水玩玩,丫鬟便花容失色地惊呼:“少夫人请留步!水边危险!”
她瞧见枝头海棠开得正好,想折一支,丫鬟又魂飞魄散地扑过来:“少夫人请留步!当心蜜蜂蛰了!”
她溜达到小厨房,想寻摸点零嘴,脚还没踏进去,丫鬟的惊呼声又追到耳边:“少夫人请留步!里头刀光火影,危险!”
一天到晚的“少夫人留步”、“少夫人留步”,崔楹感觉自己像个被念了紧箍咒的孙猴子,头都大了三圈。
“翠锦啊翠锦,我错了,我再也不嫌你管得宽了。”
崔楹欲哭无泪,哪儿也去不了,只能缩回房里看话本子解闷。
可话本子也有看腻歪的时候。
尤其翻来覆去都是男女之间那点风流事,初看时还觉得新奇心跳,看多了便觉千篇一律,索然无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