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岐玉面上沉静自若地吟读经文,内心却已乱了套,对着灰烬飞舞的火盆,默默向母亲祈祷:
娘,儿子不是有意诓骗崔楹。
您若当真要入崔楹的梦,一定记得不要向她拆穿我。
娘,您是我亲娘。
……
祭典结束时,时辰已至三更天。
萧衡假装看不懂祖母和母亲的眼色,夜间照旧宿在了前书房,沐浴更衣后,在灯下静静看着那块麒麟墨玉,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思绪沉浮。
忽然,门被缓慢推开。
他将墨玉收回怀中,抬眸望去,正看到穿着清凉,手捧汤盅,笑眼盈盈迈入门槛x的钱秋婵。
钱秋婵刚洗过身子,湿透的乌发堆在脑后,浑身水汽未散,水红一件并蒂莲花纹的抹胸长裙,外罩了件几乎透明无色的蝉翼纱衣,面上精心涂抹过脂粉,嘴唇红艳艳一片,周身萦绕一股刻意调制的,甜腻撩人的奇香。
“母亲说了,今日有劳阿郎主持祭典,特命妾身炖上补汤送来,好犒劳阿郎的身子。”
钱秋婵咬字极软,极柔,本就上挑的眼尾被黛笔拉长,愈发显得媚眼如丝,风情万千。
萧衡没问她哪来的胆子擅闯书房,目光淡淡地扫过她这身不合时宜的打扮,便移开了视线,声音冷沉:“今日家祭,祖宗魂灵都还看着,注意你的身份。”
钱秋婵对他的警告置若罔闻,反而又往前凑近了两步,轻迈莲步,媚眼直勾勾绕在萧衡的身上,语气端得无辜可怜:“妾身只是担心阿郎乏累,身边又没个伺候的,小厮们再是伶俐,到底粗手笨脚,哪里比得过女人家心细体贴。”
她说着话,状似无意地抬手拢了拢滑落的纱衣,香肩半露,肌肤在烛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那股甜腻的香气愈发浓郁地弥漫开来。
萧衡面无表情,随手拿起桌案上一卷策论展开,对她的靠近视若无睹。
“阿郎放心,妾身只想服侍阿郎喝汤,不敢逾矩。”
钱秋婵见他无动于衷,挨着桌沿软软地靠了过去,纱衣彻底滑落臂弯,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
她端起汤盅,用小巧的银匙舀起一勺清亮的汤汁,手腕微抬,带着一股幽香,径直递到了萧衡紧抿的唇边。
萧氏子弟大多生了张俊美的好皮相,整齐划一的高鼻薄唇,唇色绯艳。
钱秋婵看着萧衡的唇瓣,心头的火焰烧得更加旺盛,柔声诱哄:“阿郎,张口。”
萧衡抬起握卷的手,坚硬的卷牍敲在钱秋婵的腕骨上,疼得她倒抽凉气,后退一大步,手里的汤盅应声而落,四分五裂。
萧衡神色平静,未抬一下眼帘:“北镇抚司每三月考核一次嗅味识药,这汤里放了什么腌臜东西,你比我更清楚。”
“滚出去,不要再让我见到你。”
气氛死寂。
钱秋婵站在流淌满地的汤汁当中,狼狈地揉着通红的手腕,眼泪顺着脸颊接连不断,声音是被戳穿之后的委屈悲怆:
“我不明白,这些年我恪守妇道人家的本分,上侍奉长辈,下关心弟妹,勤恳不敢有一丝松懈,可你为何就是不愿接受我,成婚四年,连碰我一下都不肯,我究竟哪里对不住你?”
话说完,久久等不到萧衡的回答,钱秋婵唇上勾出一抹凄艳的笑,抬眸看着萧衡,眼神充满哀怨:“我知道了,你始终在为当年之事怨我。”
“可我又有什么办法?”
钱秋婵眼泪愈发汹涌:“我自小寄人篱下,吃的是表姐剩下的残羹冷炙,穿的是她不要的旧衣破布,到了待嫁之年,表姐能高嫁侯府,我便要被姑父安排嫁给一个穷家破户的田头翁,凭什么!”
钱秋婵的声音低了下去,身体柔弱地瘫软在地,含泪控诉:“我也就活这一次,论容貌性情,我哪点比不上表姐?无非是没投一个好胎罢了,就那一次改命的机会,我怎能甘心错过?你们男人天地广阔,瞧不上妇人这点阴沟手段,可你若是我,你不见得便能比我高尚多少!”
萧衡握着书卷的手指微微收紧,骨节泛白,目光随抬眸而变得锐利,终于正眼看向瘫在地面哭诉的女人:
“你所谓的残羹冷炙,便是御赐的珍馐,你表姐只尝一口,余下便尽数送到你房中。你所谓的旧衣破布,便是你初入府时,你表姐见你衣着寒酸,不合身量,便将自己上好的锦缎新衣裁了,亲手为你改制合身。”
“你口中的穷家破户田头翁,是景明十五年二甲进士出身,家世清白,为人勤勉,前不久刚升了军营掌书,前途大好。”
看着钱秋婵愈发惨白的脸色,萧衡将目光收回,嗓音冰冷:“谎话说久了,别将自己也骗了过去,你要的荣华富贵已经得到,今后余生——”
“安分守你一辈子的活寡,不要来烦我。”——
作者有话说:老天奶,终于写出来了
第42章武举
翌日,寅末卯初,天色熹微。
空气中还残留着昨日焚烧纸钱后的烟火气,混合着窗外飘进来的草木气息,悄然渗入轻轻飘动的青色帐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