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姝话音落下以后,场面如同冷水滴入滚油,陷入了一种极其诡异的寂静,接着,瞬间炸开了锅。
“什么?是崔楹?”
“她怎么上场了?这是怎么回事?”
女眷的惊呼声中,秦芄亦是满脸的不可思议,用绣帕紧紧掩住了因惊讶而微张的唇,秋水眸中情绪复杂难辨,竟一时忘记去看萧岐玉,目光紧盯在那抹吸引了一切视线的红色身影上。
男宾席那边更是如同炸开了锅一般,惊疑不定的议论声低低地轰响起来。
“那是……定远侯府的七少奶奶?卫国公府的千金?”
“她一个女子,怎地穿上骑装跑到场上去了?这成何体统!”
喧闹里,唯有萧岐玉不言不语,身上的烟墨色的锦袍将气场压得极为低冷,眼神直直盯着场中那个红衣灼灼,笑颜明媚的身影。
说不震惊是假的。
但相比其他人的倍感惊世骇俗,他的反应几乎可称之为没有反应。
毕竟再惊天地泣鬼神的事情,只要和崔楹的名字排到一起,他便觉得也没有多少不合理。
在他旁边,崔晏先是惊讶得长大了嘴,久久无法合拢,最终一拍几案,怒火滔天:“这不让人省心的孽障!她从哪里换了这么一身行头?还跑到马球场上去了?她知不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太后和满朝文武宗亲命妇都在看着!她知不知道她在做什么!”
“爹息怒,”萧岐玉声音镇定,听起来比平日更低沉几分,“崔楹的性子您是知道的,她胆子虽大,行事却并非全无章法,何况方才确有内侍入场与判官沟通,想来,应是获得了陛下的默许。”
崔晏冷静过后,觉得言之有理,气得又是一巴掌拍在自己额上,指着场中那团醒目的红色,简直是痛心疾首:“三娘啊三娘!为父今天便看看,看你这到底是要干什么!”
场地上。
面对周遭各种震惊审视的目光,崔楹处之泰然。
她脸颊泛着生机勃勃的红晕,一双眼睛亮得惊人,轻松地调整了一下手中的球杖,目光在敌对场内扫视一圈,不仅不怯,眼底甚至还带着几分显而易见的挑衅和得意。
而面对同队众人的惊诧,她甚至还故意朝他们扬了扬小巧白皙的下巴,颇为骄傲道:“怎么样?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在场所有儿郎都傻了眼。
萧霖看得目瞪口呆,差点从马背上滑下去,语无伦次道:“弟,弟妹?你这是在干什么?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萧昇也道:“你五哥说的不错,弟妹你别闹了,赶快回去。”
崔楹眉梢一挑,神采飞扬:“该不该来我都已经来了,四哥五哥,别愣着了,等会儿你们俩专注防守,替我拦住人,进攻突围交给我,咱们争取一鼓作气,把这局翻过来。”
萧昇:“可是……”
“别可是了,”崔楹打断他,声音清亮果断,“我就问你们一句,你们想不想赢?”
几人下意识异口同声:“想!”
“那就听我指挥!”崔楹一锤定音,勒紧缰绳,白马扬起前蹄,发出一声嘹亮的嘶鸣。
许是崔楹的样子实在太过自信,萧昇和萧霖竟被震慑得说不出第二个字,只剩下傻傻点头的份。
“咚——”
锣声穿刺云层,马球赛继续。
蓝队开球,崔楹骑马迎上,正与身穿蓝色锦袍的沈澈正面相对。
沈澈幼时没少跟着崔楹胡作非为,长大后才渐无来往,此刻心思全然不在球上,而是焦急地看着崔楹,紧张询问:“三娘?真的是你?你怎么到这里来了?打马球危险极了,不是咱们小时候过家家,听我一句劝,你还是赶紧下场吧!”
崔楹:“少废话!”
她身体低伏,紧贴马颈,火红的衣袖被风吹得猎猎作响,手中红漆球杖快如闪电,精准地截断了沈澈的传球。
“好快的身手!”观礼台上有人失声惊呼。
截球成功,崔楹毫不停留,立刻拨转马头,控稳球势,向着蓝队半场发起冲锋。
“拦住她!”
蓝队队员这才反应过来,两名防守立刻策马夹击而来,试图利用身体和马匹的冲撞,将崔楹逼停或挤出界线。
马蹄踏起滚滚烟尘,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然而崔楹仿佛脑后长眼,在对方即将合围的刹那,猛地一勒缰绳,白马长嘶一声,前蹄扬起,急停转身,不仅巧妙地避开了夹击,更是将球轻巧地一拨,传给了身后无人盯防的萧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