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松堂内,茶香袅袅,却压不住厅中冰冷沉闷的气氛。
钱秋婵跪在冰凉的地砖上,眼眶红肿得像核桃,正用帕子捂着嘴低声抽泣,肩膀一抽一抽的,透着十足的委屈。
秦氏端坐在上首的太师椅中,手中那盏香茗已渐微凉,她却仍用茶盖一下下轻撇着浮沫,瓷盖与盏沿相碰,发出清脆又带着压迫感的轻响,每一声都像敲在人心上。
她眼皮微抬,目光如淬了冰,落在钱秋婵身上,声音威严,裹着不加掩饰的怒意:“你说有法子让老七两口子如胶似漆,我还当你有什么高招?原来竟是这等腌臜下流的招数,如今风声传到老太太耳朵里,她老人家指着我的鼻子,说我教导无方,连个媳妇都管不住,你倒说说,你这能耐都是从哪儿学来的?”
钱秋婵哭得更凶,肩膀抖若筛糠,头埋得几乎要抵到地面,声音哽咽着,断断续续不成句:“儿媳错了,儿媳也是一时心急,想着那熏香不过是助兴的,断断不会害人,所以才会……”
“啪”的一声,秦氏将茶盏重重拍到案上,茶水溅出些许,在光洁的桌面晕开一小片湿痕。
她声音陡然拔高许多:“是药三分毒!你该庆幸老七和他媳妇年轻脸皮薄,拉不下脸来寻你的不是,否则,你以为侯府还能容得下你?”
钱秋婵闻言一愣,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连嘴唇都变得发白。
她抬起头,一双泪眼睁得浑圆,带着难以置信的惶恐,却又强撑着辩解:“母亲明鉴!儿媳自嫁入侯府,四年以来,恪守本分,侍奉您与老太太,从未有过半分出格之举。”
“此事皆因儿媳太想为母亲和老太太分忧,才会一时糊涂,病急乱投医,酿下这等大错,儿媳求母亲,念在儿媳是初犯,便发发慈悲,饶恕了儿媳这一次吧!”
说罢,她将额头重重磕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额角很快泛起一片红。
秦氏却只是冷冷地看着她,眼神里没有半分松动,语气带着审视:“你口口声声说是为我与老太太分忧,可我和老太太何曾让你用这等害人的香料了?”
钱秋婵被问得一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终究只是化作一声更重的啜泣,再不敢接话,只能伏在地上,肩膀微微耸动。
秦氏看着她这副模样,眉头皱得更紧,语气里添了几分不耐:“有那心思琢磨歪门邪道,不如好好想想怎么拢住你男人的心,早点给老三开枝散叶,生下个一儿半女才是正事,否则再过两年,你这肚子还是一点动静没有,纵是我想留你,老太太那里也未必肯答应。”
话音落,秦氏不再看她,起身拂袖,走前道:“此事你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从今日起,你每日在祠堂跪一个时辰,先跪上一个月再说。”
说完径直往后堂走去,留下满室死寂。
钱秋婵依旧跪在原地,方才的惶恐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寒意,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开来。
她浑身抑制不住地发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那股从心底窜起的怨毒。
她死死咬着牙,看着秦氏的背影,在心里痛骂:遭天谴的老毒妇,嘴里生疮的死老太婆!我难道不想生孩子?孩子是我一个人便能生出来的?还不是你那个没用的儿子,连睡女人的本事都没有,指不定就是个断子绝孙的天阉!
先前,她对钱鹏算计萧姝清白一事,心里头多少还存着几分恻隐之心。
可此刻,那点恻隐之心,早已被这满肚子的怨愤冲得烟消云散。
钱秋婵伏在地上,指甲深深掐进x掌心,暗下决心,等有朝一日,她定让这一大家子通通跪在地上求她!——
作者有话说:审核大人您今日也吉祥,依旧是脖子以上,有点小氛围描写也无伤大雅对不对~审核大人万岁万岁万万岁~
咳咳,言归正传宝宝们,目前不能定时更新确实很抱歉哈,但我确实在努力调整,说句有点卖惨的话,我已经发烧一周挂水五天了,现在这段话还是在医院单手码的,能确定的是日更肯定没问题,以后状态恢复好也争取日六,生活还是充满希望的[红心]
第53章墨玉
藏静斋。
天气渐凉,萧衡房中的陈设亦由夏入秋。
坐榻上原本的青竹丝凉簟,已换作波斯蓝金菊纹绒毯,榻上的青玉枕,也更替为温润的紫檀嵌螺钿暖枕,便是案头笔墨砚台,亦随节气流转,一一更换停当。
替换下的夏时被褥陈设,自需一番打理,该晒的摊在日头下,该洗的浸入清水中,只待收拾齐整,便可妥帖收入箱笼,静待来年。
宅院后园,有孔清水井,青砖竖砌,米浆填缝,井水清冽如镜,天光初晓时分,井口常氤氲着薄薄水雾。
此刻虽值上午,雾气已散,然几只蜻蜓流连其上,振翅轻点,倒也添了几分生趣雅意。
静女衣袖高挽,两条雪白的胳膊浸入水盆,正在小心地揉搓一件细纱帐幔。
青山走到她身旁,好心劝道:“这些粗活自有下人们来做,姑娘大病初愈,还是不要操劳为好,你放心,我们主子既然决定将你养到痊愈,中途定然不会变卦。”
静女抬起湿漉漉的手臂,用手背轻拭额角沁出的细密汗珠,望向青山道:“谢青山哥挂怀,我已经大好了,而且我问过郎中,道是偶尔活动筋骨,反倒利于气血通达,于恢复有益,不妨事的。”
她本就生得极美,骨似玉莹润,态如花摇曳,加之生了这一场大病,窈窕的身子又清减了三分,肤质冷白若新雪,发丝乌黑如浓墨,两相映衬之下,清冷不食人间烟火。
青山瞧着她浸在冷水中的手,看着她额角被汗水濡湿的碎发,心头只觉一阵惋惜,仿佛目睹明珠蒙尘,名画泼墨,却也不好再劝,只得轻叹一声:“那你也缓着些,若觉着半分劳乏,立时便歇下,切莫强撑。”
静女温顺应下,再度埋首于水盆之中。
书房内,萧衡正在面见心腹。
墙上挂着新放的乌木嵌螺钿弓剑台,上悬雁翎箭三支,箭尖磨得光亮,闪着凛冽的寒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