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虫子。”崔楹咕哝道。
“虫子?”萧岐玉拧眉。
营帐虽简陋,却也时常洒扫,何况数九寒天,什么虫子冻不死?
这般困惑着,但萧岐玉还是坐起身,认真问她:“真有虫子?”
“嗯,”崔楹含糊地应着,听起来委屈巴巴,“虫子在咬我,痒死了。”
萧岐玉便不再怀疑,起身走到床边,就着昏暗的灯火,俯身仔细检查她颈边的被褥,手指拂过被面,只觉得一片温热,哪里有什么虫子的踪影。
他犹豫一瞬,将手伸到了被子里面。
少女的小臂无意识地划过他的手,他的指尖不可避免地触碰到她手腕的肌肤,温软细腻,与他指尖因常年握兵器而生的薄茧形成鲜明对比。
萧岐玉短暂地失了下神,旋即眼眸垂下,认真地感受到被子里的动静,寻找虫子的踪迹。
也就在这瞬间,崔楹忽然一个饿虎扑食,掀起厚重的被子,如同张开的渔网,一下子将他兜头蒙住。
“崔楹!”
清甜的女子体香萦绕了萧岐玉满头,他喉咙收紧,惊慌之下,有些撕破嗓音:“你干什么!”
崔楹却浑然未觉,拍了拍鼓起的被子包,打了个悠长的哈欠道:“好了,虫子赶跑了,睡觉吧萧副指挥。”
说完便真的重新躺好,背对着萧岐玉睡去了。
淡定到仿佛无事发生。
萧岐玉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一愣,挣扎着从被子里探出头来,发丝凌乱,满面通红,凤眸里带着愠怒,沉下声音问:“崔楹,你到底想干什么?”
崔楹又往里缩了缩,给他让出多一点位置,懒洋洋地道:“这种天气睡地铺,一夜过去非得冻成冰坨子不可,你就老实在床上睡吧,放心,我不嫌弃你的。”
萧岐玉耳根发热,看着她粉腻饱满的耳垂,他吞了吞喉咙,语气僵硬地反驳:“男女同榻而眠意味着什么,你难道不清楚?崔楹,我是个男人。”
场面寂静下来。
心跳声格外清晰剧烈。
就在萧岐玉以为崔楹清醒过来,不再胡闹,他自己也打算翻身下榻时,崔楹忽然道:“说出来你可能不信,萧岐玉,其实在我心里,我一直拿你当姐妹。”
萧岐玉:“……”
萧岐玉:“你没事吧?”
“哎呀,少废话!”
崔楹没了耐心,索性耍起横来,扭头瞪着他,杏眸亮晶晶的带着挑衅:“怎么着?你连那些穷凶极恶的匪徒都不怕,就这么害怕和我睡觉吗?”
少年人的好胜心被她轻易挑起,萧岐玉挑起眉稍,几乎是脱口而出:“谁怕了!”
话一出口,他才觉出不对劲,但看着崔楹那副挑衅的表情,他胸中一口气堵着,硬是逼着自己躺下了。
萧岐玉几乎是同手同脚地,僵硬地在床铺最外侧躺了下来,身体绷得如同拉满的弓弦,尽可能远离那散发着温热和淡淡馨香的身躯。
他的心跳如擂鼓,在寂静的夜里咚咚作响。
萧岐玉不想让自己心跳那么快。
他怀疑崔楹都能听见。
气氛沉默。
二人之间隔着楚河汉界,空气仿佛凝固。
过了不知多久,久到萧岐玉以为崔楹已经睡着,试图悄悄放松一下僵直的脊背时。
崔楹忽然道:“萧岐玉。”
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化不开的睡意,软糯黏糊。
萧岐玉连发丝都在瞬间绷紧,下意识问:“怎么了?”
“你臭臭的……”崔楹活似在说梦话,小嘴叭叭抱怨着,“你以前身上很好闻的。”
萧岐玉身体一僵,先是懵住,紧接着一股羞恼便涌上心头。
他整日操练,巡营,方才又是从演武场回来,只想着赶紧睡下,明日还要早起,身体便顾不上擦洗了,过往从未如此邋遢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