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楹转脸望去——
只见一道颀长身姿在灯影与雪光里,墨袍玉面,凤目薄唇。
钱秋婵看见萧岐玉,面上的怨毒之色被强行压制下去,皮笑肉不笑道:“老七,你来得正好,你来评评理,弟妹也太难说话了些,拢共针尖大点事情,难道还要我这个当嫂子的跪下求她吗?”
萧岐玉见被发现,干脆光明正大缓步入门,声音里的醉意被风雪吹得殆尽,只剩下平淡的冷清,看着崔楹道:“你也真是的。”
“三嫂深夜过来,为的不就是钱御史的前程吗?这有什么好为难的。”
话说完,他面向钱秋婵:“嫂子你放心,正巧御马监缺个喂马的掌事,不如明日便让钱御史入宫,补上那个空缺。”
此话一出,钱秋婵几乎气急攻心,险些昏死过去。
她扶结实桌案,额侧上的青筋快要炸开,咬牙切齿着抬手指向萧岐玉,又指着崔楹x,仿佛是要将这二人的脸深深刻入骨血里,最终冷哼一声,拂袖离去——
作者有话说:今天是恶人夫妇[狗头]
第82章散心
晌午日盛,檐上积雪融化,自瓦当滴落,清脆的声音,轻灵若露水。
下雪不冷化雪冷,早春的寒气竟比年前还要厉害几分,老太太体恤下人,命厨房一早炖煮羊肉,每人分发下去,也好驱赶寒气,于是一时间,整个侯府上空都飘散着股浓郁的羊肉香气。
崔楹因在赣南吃腻了羊肉,此刻闻到羊味便想吐,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翻涌在腹中的酸水压下去。
她身着一袭宝蓝色男装,颜色将面孔衬得皎白,鬼鬼祟祟徘徊在侯府东北角门的高墙内,弯着腰在枯黄的草根和湿润的砖石间摸索,口中不住地嘀咕:“不对啊,我记得这里分明有一个狗洞的,怎么不见了?”
正当她全神贯注之际,一道清冷的声音毫无预兆地自身后响起——
“被我填上了。”
崔楹惊得脊背一僵,蓦地回头,只见萧岐玉不知何时已悄无声地站在她身后。
少年身形挺拔如寒松,正立在残雪未消的老梅树下,红梅灼灼,枝头冰棱折射着冷光,将他没什么表情的侧脸映得愈发清俊冷淡。
“你又想去闯什么祸?”萧岐玉看着她,皱眉问道。
崔楹立刻直起身,理不直气也壮地反驳:“什么叫闯祸?家里这么闷,我出去散散心犯法啊?”
萧岐玉看了眼她身上的男装:“穿成这样去散心?崔楹,你当我是傻子?”
他向前一步,目光锐利:“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就是想溜出去,看三嫂是否又去找那静女的麻烦。”
心思被戳个正着,崔楹的眼波飞快地颤了颤,没感到有多恼怒,只觉得乏味。
真烦人啊,他是她肚子里的蛔虫吗,怎么什么都瞒不过他?
崔楹抿紧唇瓣,“哼”了一声扭过头去,一副“既然被你发现那我也懒得隐瞒了”的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倔强模样。
“崔楹,”萧岐玉声音沉了几分,走到她的身边,“此事你不要再管,这是三哥房里的私事,自有他来应对。”
崔楹猛地转回头,眉头蹙得紧紧的,眼底带着不满:“三哥天天泡在北镇抚司,等他忙完公务发现这事,静女指不定被三嫂卖到哪个暗窑子里去了!我倒是想不管,可除了我还能有谁管得了?”
那日若非是被她撞上,一个被挟持的弱女子,脚指头都知道后面会发生什么。
她并不关心静女和三哥三嫂之间的爱恨情仇,她只知道,若仅因为有权有势,便可以轻松将一个活生生的人从世间抹去,不是太可怕了吗?
对上那双明亮充满朝气的眼眸,萧岐玉面容平静,目光冷硬。
崔楹见他油盐不进,干脆把心一横,扬起下巴威胁道:“我不管,你今天必须放我出去。”
她想了想,拿出了杀手锏:“不然我就去告诉祖母,我和你是假的,再有一年便要和离了!”
“随你。”萧岐玉眉峰都未动一下,静默地看着她。
威胁无效,崔楹霎时泄了气。
她像只被雨淋湿的小狗,委屈巴巴的表情,伸手扯住萧岐玉的袖口,轻轻摇晃着,一双杏眸眼巴巴地望着他,嗓音软得能滴出水来,拖长了调子央求:“求求你了,我就出去一会儿,保证日落之前回来,保证确定了静女的安全就回来,保证乖乖的,绝不惹事,好不好呀。”
面对这一连串的“保证”,萧岐玉面色依旧冷淡。
耳后却迅速腾起一层烧灼的薄红,几乎燃烧进脖颈里面,连带着整张白玉般的面容都灼热无比。
他便顶着这张通红的冷脸,维持着面无表情的模样,由着崔楹摇晃他的衣袖,不答应也不拒绝。
直到崔楹的耐心眼见耗尽,就要松开他的袖子,他才沉声道:“可以。”
崔楹眼眸骤亮,以为自己听错:“你答应我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