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楹好不容易挤进去,身边都是小孩,本就心烦,又突然被身后一个虎头虎脑的胖小子一推搡,便猝不及防地便朝街中心重重跌去。
恰在此时,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一匹快马几乎是擦着她扬起的衣袂掠过,马上大汉猛勒缰绳,骏马嘶鸣着人立而起,碗口大的铁蹄凶险落在崔楹身侧,溅起一片雪水泥浆。
崔楹跌坐在地,掌心被粗糙的石子硌得生疼,心口怦怦直跳,倒是没多少怒气,主要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住了。
然而不等她回神,马上那人便冷冷呵斥:“哪家没规矩的混小子,冒失成这个样子,找死不成?”
崔楹原本还想解释两句,闻言顿时怒了,本不存在的火气“噌”地一下就冒了上来。
她抬头望去,只见马上是个身着粗布劲装的中年x汉子,身材魁梧高大,浓眉大眼,满面虬髯,一身风尘仆仆,却掩不住那股精悍之气。
他身后还跟着五六个人,皆是同样利落打扮,骑着高头大马,眼神锐利。
如此一帮人默然立于街头,竟有一股生人勿近的肃杀气场,不似寻常之辈。
崔楹生来就不是忍气吞声的性子,立刻大嚷:“我挡你的路?我还没怪你纵马差点踩死我呢!我不躺下讹你钱便算轻饶了你,你跟我横什么横!”
那大汉显然没料到她嘴皮子竟如此利索,愣了一下,随即浓眉拧起,斥道:“小白脸长得油头粉面,嘴巴倒是厉害,今日爷心情好,不与你一般计较,立刻退至一边去,休要挡道!”
“小白脸?油头粉面?”
崔楹更气了,拍拍衣裳站起身,双手叉腰,仰头瞪他:“你五大三粗,面黑如炭,还不许别人天生丽质了?嫉妒就直说,少在这阴阳怪气!”
此言一出,那大汉身旁一名身材偏瘦削,面容精干的中年男子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崔楹正在气头上,立刻将矛头转向他,两眼一瞪道:“还有你!笑什么笑!贼眉鼠眼,一看就不像什么好人!”
她话音未落,手腕便被人一把攥住。
萧岐玉疾步赶来,急切地扶住崔楹,目光迅速将她从头到脚扫视一遍,确定她全须全尾没受伤害,方声音冷沉地道:“发生何事了?”
靠山来了,崔楹的气势登时拔高三寸,伸长手指向那马上几人,小孩告状似的:“他们欺负人!纵马差点踩到我,还骂我!”
说着,她目光扫过那一行队伍,啧啧一声,脱口而出:“你们这群人,杀气腾腾,鬼鬼祟祟,别是刚从哪处逃窜到京中的流寇吧?我告诉你们,我身边这个人就专治流寇,你们等着瞧吧!”
萧岐玉顾不得询问前因后果,听到崔楹受了欺负,便面色一寒,抬眼冲为首的大汉怒视过去——
然而,就在四目相对的瞬间,萧岐玉脸上的怒意却骤然凝固。
周围喧嚣的人声仿佛瞬间褪去,安静得近乎离奇。
萧岐玉忽然上前两步,躬下挺拔的脊背,对马上的大汉端臂行礼道:“侄儿岐玉,见过大伯。”
又对一旁的瘦削男子行礼:“见过二伯。”——
作者有话说:妹宝:等等?你叫他们什么?
二伯就是萧衡和萧姝的爹,大伯是袭了爵位的定远侯,因为妻子儿女都在边境的府邸,所以过去没有出现过有关他们一家人的戏份
第83章伯父
暮色渐浓,栖云馆内陆续掌灯,柔和的灯影将室内烘得昏黄温暖。
崔楹早已换回自己的服饰,此刻双手托腮坐在桌案前,不动也不说话,眼睫低垂着,看着摇曳在桌面的灯影发呆。
桌子上,油纸包着的香酥鸡仍散发着诱人的焦香,碟子里的梅花糕精致软糯,还微微冒着热气。
崔楹却只托着腮,一副神游天外的模样,没有丝毫食欲。
翠锦看了眼丝毫未动的吃食,又看了眼自家姑娘那罕见的蔫儿样,终是忍不住开口:“这两样吃食都是姑娘亲自买回来的,怎么光分给我们底下人吃了,姑娘自己倒不尝一口?”
不问还好,一问崔楹便彻底颓了。
她跟一瞬间失去所有骨头似的,身体软趴趴地滑了下去,肩膀耷拉着,下巴软绵绵抵着桌面,重重叹了口气道:“别管我,我没胃口。”
声音闷闷的,全然失了平日里的鲜活气。
翠锦脸上担忧之色更浓:“您越这样,奴婢心里便越不安,您跟奴婢说实话,可是又和姑爷吵架了?”
“我才不和他吵架,我现在都懒得理他。”
崔楹张了张嘴,想把白日发生的事情说一遍,可又不知从何说起,最终只化作更沉重的一声叹息:“唉,别提了,反正我现在是真没招了。”
翠锦正要再追问,门外便传来小丫鬟细声的通传,说是菩提堂有请,老太太要少夫人过去说话。
崔楹闻言,倒像是早有预料般,脸上没什么意外,反而有种“早死早超生”的平静。
她支起软趴趴的身体,使劲吸了两口气,让自己的体态不那么像被挑了虾线的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