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李嘿嘿一笑:“舒老师,这您就不懂啦!畜牧连那儿靠近边境线,最容易摸清情况。陈干事可是老边防了,听说他当年在战场上就是侦察兵出身,最擅长在边境一带活动。师部办公室里哪能显出他的本事?”
车突然剧烈颠簸了一下,舒染赶紧抓住座椅。
“对不起啊舒老师,这路就这样!”小李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其实陈干事在师部有办公室,但他很少待那儿。我们都说他是马背上的干事,不是在山里,就是在戈壁滩上跑。”
舒染若有所思。她回忆起陈远疆那双总是锐利的眼睛,确实不像是常年坐办公室的人会有的眼神。
“那他为什么不好好在师部待着,非要在下面跑?”她忍不住继续探问。
小李压低了些声音:“听说是在执行什么特殊任务,具体我也不清楚。保卫处的事儿,咱可不能多问。不过陈干事这人挺特别的,师部几次要调他回去,他都申请留在下面。有人说他傻,放着舒服日子不过,非要去吃苦……”
小战士突然刹住了话头,像是意识到自己说太多了,专心致志地开起车来。
舒染也不再追问,目光投向窗外。远处天地交界处,一排排白杨树渐渐映入眼帘。
经过数小时的颠簸,吉普车终于驶入师部所在地。与畜牧连的简陋相比,这里俨然是个小城镇的模样。整齐的房屋排列有序,大多是土坯平房,偶尔有几栋砖瓦结构的建筑
“那是师部办公楼,去年刚盖的。”小李指着不远处一栋二层的砖楼,语气中带着自豪,“咱们师部越来越像样了!”
舒染望着那栋在21世纪看来再普通不过的二层小楼,在当时的条件下却已是难得的现代化建筑。她不禁想起上海的高楼大厦,恍惚间有种时空交错的感觉。
车在一排平房前停下。“舒老师,到了!这里是师部招待所,教育科的张干事会来接您。我得回去报到了!”小李利落地跳下车,帮舒染取下行李。
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子早已等在门口,见到舒染立刻迎上来:“是畜牧连的舒染同志吧?我是教育科的张明,欢迎欢迎!”
与小李道别后,舒染跟着张明走进招待所。房间简单但整洁,一张木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墙上贴着毛主席语录。最让她惊喜的是,屋里居然通了电灯
“舒染同志,你先休息一下,下午我带你去教材编写组报到。”张明语气正式但不失热情,“你们畜牧连的扫盲工作很有特色,孙处长特别指示要好好总结经验。”
送走张明,舒染简单洗漱后,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她起身走出招待所,想在师部转转。
师部驻地比畜牧连大了许多,功能分区明确。办公区、生活区、后勤仓库、农机停放场……虽然建筑简陋,但规划得井井有条。路上的人们行色匆匆,各自忙碌着。
“同志,请问供销社在哪?”舒染拦住一个路过的工作人员问道。
那人指了指东边:“顺着这条路直走,拐弯就是。”
舒染道谢后朝指示方向走去。供销社比畜牧连的大了不少,商品种类也多了些。
她注意到柜台里有铅笔和本子出售,虽然数量有限,但比畜牧连的供应好多了。
“要买点什么?”售货员问道。
舒染想了想,掏出随身带的票和钱:“要三十支铅笔和个本子。”这些是为畜牧连的孩子们买的。
提着买到的文具,舒染继续在师部转悠。
她注意到一座相对较大的建筑,门口挂着“礼堂”的牌子,里面传来排练节目的声音。想起畜牧连那简陋的工具棚教室,她不禁叹了口气。
“舒染同志?”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舒染转身,看见杨振华站在不远处,手里拿着一叠文件。
“杨干事?您怎么在师部?”舒染有些惊讶。
杨振华笑着走过来:“调来师部宣传科已经半个月了。你是来参加教材编写工作的吧?”
舒染点点头:“今天刚报到。”
“太好了!畜牧连的经验值得推广,你们那个扫盲教材的创意很实用。”杨振华热情地说,“走,我带你逛逛师部。”
两人沿着师部的主路走着,杨振华介绍着各个部门的位置。
“那是师部医院,虽然设备简单,但比连队卫生室强多了。”杨振华指着一排白色的平房说,“许君君同志就是那里培训的吧?”
舒染想起许君君在简陋卫生室里忙进忙出的身影,再次感受到师部与连队条件的差异。
“师部有多少人啊?”她好奇地问。
“正式编制人员加家属大概一千多人吧,是咱们师最大的驻地了。”杨振华回答道,“不过比起内地还是差得远。想家了吗?”
舒染摇摇头:“没有,就是觉得兵团人真不容易,在这么艰苦的地方扎下根来。”
杨振华感叹道:“是啊,我刚来时也不习惯。但你看——”他指向远处正在开垦的田地,“这才几年时间,戈壁滩就变了样。咱们兵团人就是有这股劲儿,让沙漠变绿洲,让荒野变良田。”
舒染顺着他的手指望去,确实看到了一片片绿意盎然的农田,与周围的戈壁滩形成了鲜明对比。
中午,杨振华带舒染去了师部食堂。这里的伙食明显比连队丰富,甚至有应季蔬菜供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