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部资源倾斜的效果,在这个秋天显现了出来。
最引人注目的,是连部东头空地上立起的几间干打垒土坯房。墙体厚实,屋顶铺着新割的芦苇把子,抹着平整的草泥。虽然依旧是土房子,但比起低矮的地窝子,已是天壤之别。
这是连里用上级批下的部分建材,组织职工利用工余时间,一杵子一杵子夯起来的,打算优先分配给住房最困难的几户职工和成了家的年轻夫妇。
每天下工后,都有不少人围在那几间新房前讨论着,脸上带着羡慕和期盼。
“瞧瞧这墙,多厚实!冬天肯定暖和!”
“啥时候咱们也能排上号就好了……”
王大姐看着新房,眼神里也流露出向往,但更多的是为连队高兴:“这可是大好事!有了这开头,往后咱们连的房子,能越来越像样!”
连队里那条主干土路也被仔细修整过。坑洼被填平,路面用石碾子反复压实,虽然下雨天依旧免不了泥泞,但平日里走起来平坦了许多。
路两旁不知何时栽下的一排排小白杨树苗,虽然还没法遮阴,但那抹新绿给这片土黄色的天地带来了勃勃生机。
“这树要是长起来,夏天就有阴凉地儿了!”李秀兰挑水路过,总会多看几眼那些树苗。她现在除了豆腐坊的活计,帮着舒染管理扫盲班物资也更加得心应手,人显得自信了不少。
环境的细微改善慢慢浸润着连队的日常生活。
启明小学里,孩子们用上了新的练习本和铅笔,不用再心疼地对着废报表纸的背面反复擦写。
舒染和林雪舟的教学配合愈发默契。基础班的孩子在舒染的带领下,已经能遣词造句。提高组在林雪舟的系统教授下,基础知识不仅掌握得越来越牢固,甚至开始学习写日记、作文了。
秋高气爽,舒染有时会把课堂搬到室外,让孩子们坐在修整过的路边树荫下,虽然树苗投下的影子还很小,但还是能遮阴。孩子们看着大人们忙碌的秋收景象,学习“颗粒归仓”、“辛勤劳动”。知识就这样与身边的生活融合在一起。
陈远疆的身影也愈发自然地融入舒染所在的场景中。
这天傍晚,舒染送走了最后一个孩子,正准备回地窝子,看见陈远疆站在那排新栽的白杨树苗旁,正弯腰给一棵有些歪斜的树苗培土。
他的动作很仔细,一边扶着纤细的树干,一边用脚将周围的土踩实。
舒染静静地看着。直到他忙完直起身,才走过去。
“陈特派员,忙完了?”她语气轻松。
陈远疆闻声回头,看到是她,眼神柔和了些许,点了点头:“嗯。这棵树有点不稳,怕经不住风。”
“有你看着,它们肯定能长好。”舒染笑着说,递过去自己的手帕,“擦擦汗吧。”
陈远疆看着那块干净的手帕,犹豫了一下,没有接,而是抬手用袖子抹了把额角:“不用,脏。”
舒染也不勉强,收回手帕,和他并肩看着那排小小的树苗。
“等这些树长大了,夏天就能在这里乘凉,孩子们也有地方玩了。”舒染憧憬着。
“嗯。”陈远疆应了一声,目光望向远处,炊烟袅袅,新房的轮廓在暮色中显现出来,“会越来越好的。”
舒染侧头看他,她忽然觉得,这个秋天,不仅连队的环境在变,她和这个男人之间,某种东西也在悄然生长。
“是啊,”她轻声附和,“会越来越好的。”
两人静静地站了一会儿,直到夕阳沉入地平线。晚风拂过,带着凉意和新翻泥土的气息。
“回去吧,起风了。”陈远疆低声说。
“好。”舒染点点头。
两人一前一后,踏着修整过后平坦了许多的土路,向着地窝子的方向走去。
第96章
秋意渐深,戈壁滩的夜晚来得早了些,天空却显得格外高远清澈。
连队的生活按部就班,却又在细微处持续变化。那几间新落成的干打垒土坯房已经有人家搬了进去,修整过的道路两旁,小白杨树苗在秋风中挺立。
这天傍晚,舒染在教室里批改完最后一摞作业,揉了揉有些发涩的眼睛。窗外最后一抹霞光正在褪去。
“舒老师,还没回去?”林雪舟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手里拿着几本书和一卷图纸,看样子也是刚忙完。
“正要走。”舒染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林老师也忙到这么晚?”
“整理了一些天文星图的资料,”林雪舟取下眼镜,一边擦拭镜片,一边若有所思地看着窗外。
“舒老师,”他忽然开口,“你看今晚的星空,多清晰。我记得资料上说,我们兵团所在的纬度,观测秋季星空很有优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