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君君给她量了体温,塞给她几片药:“低烧,疲劳过度。回去睡觉,多喝水!不然我报告连领导,强制你休息!”
舒染知道自己这状态确实帮不上忙反而可能添乱,只好听话地回了女工宿舍。
地窝子里有些阴凉,她裹着被子昏昏沉沉地睡着,半梦半醒间,只觉得口干舌燥,浑身酸痛。
不知过了多久,她隐约听到门口有响动。她挣扎着睁开眼,屋里光线昏暗,已是傍晚。
宿舍里其他人都还没回来。她看到门口的地上,放着一个的搪瓷缸子,缸口还冒着热气。
她有些疑惑,强撑着起身,走过去拿起缸子。入手是温热的,刚刚好入口的温度。掀开盖子,一股带着香油味的甜香扑面而来。
缸子里是絮状漂浮的鸡蛋茶,汤水里能看到些许未完全融化的冰糖晶亮,汤面上飘着几滴香油油花。
鸡蛋茶!这在缺医少药的年代,尤其是对嗓子不适的人来说,简直是润喉滋补的佳品。鸡蛋金贵,冰糖和香油更是稀罕物。
会是谁?许君君?王大姐?李秀兰?不会是她们,她们会把鸡蛋茶直接端进地窝子。
舒染端着搪瓷缸,心里疑惑。她走到门口,向外望去。远处打谷场依旧人声鼎沸,近处却不见人影。
她的目光下意识地投向连部方向,又看向陈远疆通常巡逻会经过的那条路,空无一人。
她端着那缸温热的鸡蛋茶回到床边,心里已经有了猜测。除了他,还有谁会如此细心地弄来这些稀罕东西,用这种不露痕迹的方式关心她?
她小心地喝了一口。蛋花滑嫩,糖水清甜,带着香油的醇香滑过干痛的喉咙,瞬间缓解了那火烧火燎的感觉。
她喝完最后一口,她将搪瓷缸洗干净。这时,王大姐和许君君她们也下工回来了。
“哟,醒了?感觉好点没?”王大姐一进来就关切地问,“呀,这脸上有点血色了,嗓子还疼吗?”
许君君眼尖,看到晾在桌上的搪瓷缸,拿起来看了看,又凑到舒染身边,轻轻嗅了嗅她身上残留的淡淡香油和甜味,脸上露出促狭的笑:“鸡蛋茶?还放了冰糖和香油?谁这么贴心啊?这可是治嗓子的好东西!这缸子……我看着倒像是陈特派员常用的那个。”
舒染脸一红,含糊道:“可能是……连里照顾病号吧。”
“连里?”王大姐笑了,“今天可没听说有这个安排。冰糖和香油多金贵啊,一般病号可享受不到。这心意……啧啧。”她意味深长地看了舒染一眼。
许君君和王大姐交换了一个“果然如此”的眼神,也不再追问,只是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行了,喝了这神仙水就好生歇着。”王大姐帮她掖了掖被角,“这鸡蛋茶啊,比啥药都对症!”
舒染躺下,闭上眼睛,嘴角却忍不住弯起。
舒染的病来得快,去得也快。休息了一晚,第二天烧就退了,嗓子虽然还有些沙,但疼痛大为缓解。她重新回到了学校和工作岗位。
再见到陈远疆时,是在连部门口。他正和刘书记说着什么,神情严肃。看到舒染,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点了下头,算是打过招呼,随即又继续与刘书记交谈。
舒染也没有任何异常表现,如同往常一样,微笑着回应了他的示意,便走向学校。
午休时分,舒染在教室整理教案,陈远疆巡逻路过,在窗外驻足。
“病好了?”他隔着窗户问。
“好了。”舒染抬头,对他笑了笑,特意清了清已经好了大半的嗓子,“谢谢你的鸡蛋茶,很管用。”
她直接点破,想看看他的反应。
陈远疆显然没料到她会如此直接,愣了一下,随即有些不自然地移开视线:“……炊事班剩的鸡蛋,冰糖……是上次任务的配给。”
他试图解释东西的来源,却更显得欲盖弥彰。
舒染看着他这副口是心非、努力找借口的样子,心里觉得又好笑又温暖,却没有拆穿,只是从抽屉里拿出那个洗得干干净净的搪瓷缸,走到窗边递给他:“缸子还你。”
陈远疆接过缸子,几乎是立刻说道:“我走了。”转身就走,步伐比平时快了不少。
舒染看着他的背影,轻轻笑了起来。
就在这时,通讯员小赵跑来了,脸上带着笑:“舒老师!刘书记和马连长让你去连部一趟!”
舒染有些疑惑:“什么事?”
小赵指了指连队里新盖的那几间土坯房的方向,“连里不是又盖了几间干打垒的房子嘛!分配讨论有眉目了!”——
作者有话说:喜报喜报!某人终于对染染敞开心扉啦!(敲锣打鼓)
第98章
舒染的心跳快了些。房子!她几乎立刻就想到了那充满土腥气的地窝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