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雪舟来找过她一次,他带来了连部的决定:鉴于极端天气和物资短缺,所有非必要活动全部暂停,学校无限期停课,直到天气好转、道路疏通。
“舒染同志,这是目前的形势,我们只能克服。”林雪舟搓着手,语气有些无奈,也带着一丝关切,“你这里还撑得住吗?”
“还行。”舒染点点头,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依旧平静,“大家都一样。”
林雪舟犹豫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叹了口气:“那你多保重。有什么困难,可以跟连里反映。”
舒染知道,在这种时候,所谓的反映,恐怕也难有回音。
送走林雪舟,舒染看着窗外的天地,对陈远疆的担忧越来越重。这样恶劣的天气,他在哪里?是否安全?他知不知道连队现在的情况?任务顺利吗?各种猜测折磨着她。
舒染有些心焦,便投入到和大家清雪的劳动中。凌冽的寒风让舒染很快啊败下阵来,即使戴着厚厚的棉手套,手指也很快冻得麻木。呵出的气瞬间在眉毛和睫毛上结成白霜。
清雪休息的间隙,她向着师部方向眺望。目光所及,只有无边无际的白色,耳边只剩下风雪呼啸的声音。
“别看了,舒老师,这天气,鸟都飞不过来。”旁边一个清理积雪的老职工叹了口气说道。
舒染没说话,只是将脖子上的围巾又裹紧了些。
暴风雪肆虐的第四天下午,风势终于稍微减弱了一些,但雪依旧没停。连队派出的人回来报告,说通往团部的主要道路被彻底封死,短时间内根本无法疏通。
就在众人愁眉不展之际,靠近连队边缘巡逻的民兵气喘吁吁地跑回来,脸上带着惊疑不定的神色。
“马连长!刘书记!不好了!”
“慌什么!慢慢说!”正在铲雪的马连长沉声喝道。
那民兵喘着粗气,指着西边的方向:“我刚才在峡谷口那边看到好像有人的痕迹!马蹄印!好像还有东西拖拽的痕迹!非常可疑!这鬼天气,除了咱们的人,谁会往那里钻?我怀疑是不是有敌特分子想趁这天气摸进来搞破坏!”
“敌特”两个字让连部里所有人的神经绷紧了。在这个边境连队,尤其是在通讯断绝的敏感时期,任何不明痕迹都可能被视为安全隐患。
“你看清楚了?是不是野兽?”马连长急忙问。
“千真万确!马蹄印!还有像是人摔倒滑下去的拖痕!就在老冰崖那边!”民兵笃定地说。
老冰崖下面是峡谷口,地势险要,平时除了巡逻队很少人去。在这种暴风雪天气出现不明痕迹,确实极其可疑。
马连长和刘书记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
“立刻集合民兵排!带上武器!去老冰崖查看情况!如果是敌特,务必抓获!如果是咱们的人……”
刘书记顿了一下,语气沉重,“也要弄清楚身份和意图!记住,安全第一,必要时……可以采取果断措施!”
“是!”民兵排长领命,立刻转身去集合人手。
连部门前的空地上,得到消息聚集过来的人群顿时议论纷纷。
舒染听到马蹄印和拖痕时,心里揪了一下。会不会是陈远疆从师部回来,在风雪中迷了路,或者遭遇了意外,摔下了老冰崖?
她知道老冰崖的险峻,也知道在这种天气摔下去意味着什么。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想要求一起前去。
王大姐和李秀兰立刻察觉了她的意图,俩人对视一眼。
随即,王大姐一把拽住了舒染的胳膊,“舒老师!你这是要干啥去?”
她故意让周围人都能听见,“那地方多危险啊!领导都说了是可疑分子,让民兵排去处理!你一个女同志,又不懂那些,跟去不是添乱吗?”
李秀兰也赶紧凑过来,挽住舒染的另一只胳膊,声音压低了些:“是啊舒老师,你看这天气,路都看不清,万一真是坏人可咋办?咱们就在连队等着消息,别让领导操心,啊?”
她们俩一左一右,心里跟明镜似的,都都知道舒染和陈特派员之间那点没说破的情愫,这种时候,更要帮她维护好,以免引来猜测和闲话。
舒染挣扎了一下,没挣脱,瞬间明白了她们的用意。
这时,许君君也赶了过来。她看到被王大姐和李秀兰劝住的舒染,又听到周围人的议论,立刻明白了局势。
她快步走到舒染面前,语气严肃:“舒染,冷静点。现在情况不明。你贸然跟去,万一遇到危险,不仅帮不上忙,还会分散救援力量。你要相信民兵同志。”
马连长和刘书记也松了口气。刘书记甚至还安抚了一句:“舒老师,你放心,民兵排的同志有经验,会处理好的。你安心留在连队。”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舒染被劝住了的时候,她也不再挣扎,反而顺着王大姐和李秀兰的力道,微微后退了半步,低下头说:“唉!我就是太担心连队的安全了。”
王大姐和李秀兰交换了一个眼神,但挽着她的手依旧没松开,仿佛生怕她一不留神又冲出去。
许君君知道,舒染不会就这么放弃。但她此刻能做的,也只有这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