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林雪舟,舒染站在屋子门口,看着远处被积雪覆盖的戈壁,在月光下泛着清冷的光。
师部学习班……这确实是个跳出畜牧连,接触到更高平台的机会。比她箱底那张调令,似乎更契合她现在的需求。
作为一个穿越到这里的人来说,上海对她来说实在是没有什么牵挂。还有一点就是,她知道在这个六十年代,越是大城市,某些事件的影响力的波及就会越大。
陈远疆是在三天后的凌晨醒来的。
许君君第一时间跑来敲舒染的门,“醒了!舒染!他醒了!”
舒染披上棉袄就冲了出去。跑到卫生室门口,她却停住了脚步,理了理跑乱的头发,才推门进去。
陈远疆靠在床头,脸色依旧很差,但眼睛是睁开的,虽然没什么神采,却清明了。
他看到舒染,目光顿了一下,极快地在她全身扫过,像是确认她是否安好,然后便垂下了眼皮,盯着盖在腿上的旧棉被。
“感觉怎么样?”舒染走过去,声音放得很平缓。
“……还行。”他开口,声音嘶哑得厉害。
许君君倒了温水,扶着他喝了几口。
“你昏迷了好几天。”舒染在床边的凳子上坐下,“是民兵们排在老冰崖找到我们的。”
陈远疆沉默着,似乎在努力回忆。
“我的马……”他哑声问。
舒染顿了一下,如实相告:“……没救过来。”
陈远疆闭了闭眼,喉结滚动了一下。那匹马跟了他很多年。
房间里一阵沉默。只有煤炉子里的火苗噼啪作响。
过了一会儿,陈远疆重新睁开眼,目光这次落在了舒染脸上。
“你……”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你怎么会在老冰崖?”
舒染迎着他的目光,没有丝毫闪躲。“我……不放心。想起你之前提过那条近道,就找过去了。”
她说得轻描淡写,但其中的风险,两个人都心知肚明。
陈远疆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他看着舒染,眼神里翻涌着很多东西,后怕,感激,愧疚,还有更某些被他强行压制的东西。
“胡闹。”最终,他只吐出这两个字。
舒染没反驳,也没解释。
又一阵沉默之后,陈远疆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再次开口,声音低沉而缓慢:“舒染……”
“调令在我这里。”舒染打断了他,语气平静。
陈远疆猛地抬眼看向她。
“你回来,就是为了送这个,对吗?”舒染看着他。
陈远疆避开了舒染的视线,盯着墙壁某处,半晌,才“嗯”了一声。
“师部的决定。”他补充道,声音干涩,“考虑到你的家庭情况,和个人发展……回上海,对你……更好。”
他说得很艰难。
他希望她走吗?他舍不得,冰崖下的呓语是他最怕的东西。但他能留住她吗?凭什么呢?凭这边疆的苦寒,凭这朝不保夕的危险?上海有她的根,有更安稳的生活,也许……还有更广阔的天地。他不能,也不该,用私心绊住她。
舒染静静地看着他,看着他紧绷的下颌线,看着他不敢与她对视的眼睛,看着他蜷起的手指。
她忽然觉得有点好笑,又有点心酸。这个男人,心里怕是已经翻江倒海,面上却还要硬撑着扮演一个深明大义,为她着想的样子。
“是啊,回上海,听起来是不错。”舒染语气轻飘飘的,带着点琢磨不透的意味,“六几年的上海……肯定比这里繁华多了。”
陈远疆的心,随着她这句话沉了下去。他感觉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疼。
果然,她还是想走的。他那些隐秘的不该有的期盼,显得如此可笑。
他努力想扯出一个表示理解,表示支持的表情,却发现脸上的肌肉僵硬得不听使唤。
最终,他只是低下头,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你……决定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