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嘘……小声点!让他听见,下回巡逻专挑最难走的路线!”
这天中午,舒染因为整理材料,到食堂时已近尾声。偌大的食堂空旷了不少,她一眼就看到了坐在靠窗位置的陈远疆。他依旧是和保卫处的几个干事一桌。
几乎在舒染走进来的瞬间,陈远疆就像有所感应般抬起了头。他的目光穿过人群精准地捕捉到她。
舒染面色如常地走向打饭窗口。打好饭,教育科的同事早已散席。她目光扫过食堂,几乎没有犹豫,便端着饭盒落落大方地走向了陈远疆那一桌。
他们的关系既然已在草原上过了明路,便无需再刻意避讳。
桌上正还在交谈的保卫处干事们看到她走过来,声音不约而同地低了下去,看向舒染的眼神里带着好奇。
李干事反应最快,立刻往旁边挪了挪,热情地招呼:“舒组长,这边坐!”
舒染微笑着道谢,在空位坐下,位置正好在陈远疆的斜对面。
她刚落座,陈远疆便用寻常语气开口:“才忙完?”
这三个字让在座几个竖起耳朵的干事心里同时“哦豁”一声。
舒染正打开饭盒,闻言抬头,对上他的视线,自然地回答:“嗯,刚把材料整理好。”她拿起勺子,随口问,“你们今天结束得挺早?”
这话是对着桌上所有人说的,目光却停在陈远疆脸上。
“下午有个边境情况分析会,提前了点。”陈远疆接过话,目光落在她饭盒里的炒青菜上。
桌上气氛活跃起来,李干事趁机插话:“舒组长,听说《首都画报》的报道快刊发了?到时候可得让咱们都看看啊!”
“没问题,等刊物到了,第一时间送到保卫处请大家指正。”舒染笑着回应。
这时,陈远疆似乎不经意地将手边那盘几乎没动过的油润鲜亮的肉菜往桌子中间推了推,动作自然得像只是调整一下菜盘的位置。然后他拿起自己的水壶,拧开喝了一口,视线重新回到自己碗里。
但坐在他旁边的李干事看得真切,那盘肉推过去的方向,明显更靠近舒染那边。
李干事内心狂喊:你平时可是最讨厌别人动你菜盘的!尤其是肉!
舒染也看到了那个被推过来的盘子,以及他随后故作无事喝水的样子。
她嘴角弯了一下,没有立刻去夹,而是先吃着自己打的菜。过了片刻,才很自然地伸筷子,从那盘肉菜里夹了一块,放进自己碗里,轻声说了句:“这菜看着不错。”
陈远疆没应声,也没抬头,但握着水壶的手指松了些。
这互动全落在桌上其他人眼里。
陈远疆很快吃完了,他对桌上众人说道:“我吃好了,你们慢慢吃。舒染,”他顿了一下,语气如常地提醒,“下午教育科不是还有个总结会?别迟到。”
“知道,来得及。”舒染点点头。
陈远疆不再多言,起身离开。
舒染继续吃着饭,偶尔回应一下李干事他们关于报道的好奇提问。
这股关于恋情的议论热潮,在师部持续了几天,便渐渐被时间所冲淡。而就在这时,一个消息开始在师部流传:鉴于舒染同志在基层教育创新、巡回指导、以及成功接待外宾、获得《首都画报》关注等一系列突出贡献,兵团层面正在考虑,授予她本年度的“劳动模范”称号。
消息灵通人士开始活跃起来,出现了各种分析和猜测。人们这才意识到,舒染凭借自己的业绩,又走向了一个新高度。
第126章
师部教育科的办公室里。
舒染伏在案头正在起草一份关于流动教学点建议的报告,桌角堆着厚厚一摞各团报送上来的材料和数据。
“舒干事,”对面桌的吴建国抬起头,推了推眼镜,“Z团那边报上来的扫盲结业率,我看着有点水分。去年冬天他们那边雪灾,实际教学时间不足,这数字漂亮得有点离谱。”
舒染抬眼看了看他:“把他们的教学日志和考核原始记录调出来核对。重点看签字是否一致,时间逻辑能否对上。数字可以美化,但细节骗不了人。”
吴建国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舒染反应如此迅速且切中要害,连忙应了声:“哎,好,我这就去查。”
舒染低下头,继续写她的报告。她很清楚,自己这个典型立起来,盯着的人很多。工作必须做得更扎实,才能堵住悠悠之口,才能真正推行她的想法。利己?她从不否认。只有在这个位置上坐稳了,才能做更多想做的事,保护好她在意的人和事业。
下班铃响过一阵,办公室里的人渐渐走光。舒染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准备把最后一段写完。
门口传来熟悉的脚步声。她没抬头,嘴角却微微弯了一下。
陈远疆走到她桌边,放下一个用旧军布包着的东西,发出咔哒一声。
“什么?”舒染这才放下笔,看向那个方方正正的包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