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区流动性大,如何确保教学的连贯性?”
“遇到不理解的牧民家长,或者认为教育耽误生产的连队领导,你们怎么应对?”
舒染没有回避任何问题,她结合自己在畜牧连的实践和巡回指导的见闻,坦诚地分析困难,也清晰地阐述解决思路。她知道,在这个时候不能说空话套话,只摆事实,讲方法,谈成效,所以也直言不讳目前的局限和未来的设想。
她的自信不是建立在虚幻的口号上,而是源于对基层情况的了解和对教育事业发自内心的思考。
她的睿智和务实深深打动了两位记者。老韩私下对摄影记者小刘感叹:“这个小舒组长,不简单。有头脑,有韧劲。这篇报道,有事实有依据,一定有影响力。”
采访间隙,舒染累得几乎虚脱。
连续的高强度工作和精神紧绷让她嗓子沙哑,眼底带着淡淡的青黑。但她不能在人前显露疲惫,所以始终保持着从容得体的姿态。
这天晚上,采访暂告一段落,舒染送走记者,独自回到师部招待所给她临时安排的小房间。她瘫坐在椅子上,连倒水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就在这时,房门被轻轻敲响。
舒染勉强打起精神:“请进。”
门推开,陈远疆端着一个小搪瓷缸走了进来。
“还没休息?”他走到桌边,将搪瓷缸放下,里面是热气腾腾的液体,散发出一股草药味。
“陈副处长?你怎么……”舒染有些惊讶,他这几天也忙着安保协调,两人虽然同在一个师部,却难得碰面。
“炊事班熬的润喉清火的土方子,甘草、胖大海什么的。”陈远疆的语气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公事,“听说你嗓子不行了,影响明天采访。”
舒染看着那缸冒着热气的药茶,心头一暖。
“谢谢。”她端起缸子,小心地喝了一口,微苦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丝舒缓。
陈远疆没走,而是在她对面的床沿坐了下来,房间不大,两人距离很近。他静静地看着她,目光落在她难掩疲惫的脸上。
“采访还顺利?”他问,声音比平时柔和了些。
“嗯。”舒染点点头,又喝了一口药茶,“老韩记者很专业,问的问题都在点子上。就是……有点累。”
在他面前,她难得地松懈下来,流露出一点脆弱。
陈远疆的眉头蹙了一下。“没必要事事亲力亲为,该让下面人顶上的,就让他们上。”
“我知道。”舒染放下缸子,揉了揉太阳穴,“但这次不一样。《首都画报》影响力太大,我不能出一点差错。这关系到我们整个兵团教育的形象,也关系到……很多人的努力能不能被看见。”
她抬眼看他,带着点狡黠,“再说了,陈副处长不也一直在亲力亲为地确保安保万无一失吗?我们都一样,在其位,谋其政。”
她这话既解释了自己的坚持,又把他也拉到了同一战线,带着点小小的共勉的意味。
陈远疆看着她带着倦意的眼睛,沉默了片刻,忽然站起身。
舒染以为他要走了,心里掠过一丝失落。
却见他走到她身后,双手按上了她的太阳穴。
舒染浑身一僵。
他的动作有些生涩,但力道适中,带着薄茧的指腹不轻不重地按压着她的太阳穴和脑袋的其他穴位,缓解着那胀痛感。
他没有说话,房间里只有窗外隐约的风声。
这突如其来的亲密让舒染心跳漏了一拍,随即一种安心感包裹了她。
她闭上眼,放松身体,任由他替她缓解疲劳。
“别太逞强。”他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很近,“身体垮了,什么都是空的。”
“嗯。”舒染低低应了一声,感觉连日来的疲惫似乎真的消散了不少。她忽然想起什么,轻声问:“你那边都顺利吗?”
“嗯。一切正常。”
短暂的沉默后,舒染忍不住轻笑:“陈副处长这按摩手艺,跟谁学的?可别是审犯人那套吧?”
她感觉到他按在她太阳穴上的手指顿了一下。
“……享受就行。”他语气里带着无奈,手下力道依旧稳定。
舒染嘴角弯得更深了。她喜欢看他这种被她逗得有些无措,却又舍不得放开她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