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回办公室的路上,脚步有点轻飘飘的。推开门,王娟立刻站起来:“怎么样?”
舒染把文件放在桌上,“确定了,是我。”
“太好了!”王娟兴奋地抓住她的胳膊,“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肯定行!”
李卫国从座位上站起来,脸上挤出一个笑容:“恭喜啊,舒染同志。”
“谢谢李组长。”舒染礼貌地回应。
“那接下来……”李卫国试探地问,“发言稿什么时候开始准备?需要帮忙吗?”
“周书记让我这半个月专心准备。”舒染说,“办公室的工作,可能要麻烦同志们多担待了。”
“应该的,应该的。”李卫国笑得有点勉强,“那舒染同志你先忙,有什么需要随时说。”
消息传得很快。不到下班时间,整个单位都知道舒染被选上去首都开会了。
舒染去食堂吃饭时,不断有人过来道贺。刘惠端着饭盒坐过来,拍拍她的肩:“小舒,给咱们争光了!”
“还没去呢。”舒染笑着。
“定了就是定了。”刘惠压低声音,“我听说,这次本来有好几个人选,上面都为难。最后还是部里直接定的你——廖组长力荐的。”
舒染夹菜的手顿了顿:“廖组长?”
“嗯。”刘惠点头。
舒染低头吃饭,没说话。
“不过你也别太在意这个。”刘惠话里有话,“他推荐你,是因为你确实合适。这是公事,公事公办就好。”
“我知道。”舒染抬头笑了笑,“刘惠姐放心。”
晚上回到宿舍,张雅琴已经知道了消息,特意煮了几个鸡蛋拿来。“小舒,补补。接下来半个月有的忙呢。”
舒染接过碗:“谢谢雅琴姐。”
“谢什么。”张雅琴在她旁边坐下,“说真的,姐替你高兴。这些年带出来的成绩,大家都看在眼里。这次去首都,好好讲,让他们听听,边疆的教育是怎么干出来的。”
“嗯。”
张雅琴似乎想起什么,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对了,今天下午,司令部那边有位相熟的干事来查旧档案,顺口提了句,说首都最近有些关于边疆干部的风声,好像是上面有位老首长,在关注边疆各条战线涌现的实干人才……特别提到了文教战线。”
舒染想起什么来。老首长?
张雅琴在工作多年,人际关系搞得好,所以消息灵通,但这话听起来仍有几分模糊。她不便深问,只是点点头:“可能是个好信号。”
“肯定是好信号。”张雅琴笑了笑,“你啊,就安心准备。该是你的,跑不了。”
“嗯。”
吃完鸡蛋,舒染回到自己房间。她没开灯,在黑暗里坐了一会儿。
她琢磨着张雅琴的话。她提到的老首长是不是收养陈远疆的那位?
如果是的话,他是军队系统的人。而自己正好属于文教战线。这两条线似乎不该有交集,除非……
除非陈远疆在那边,提到了她。
这个念头让有些许不安。她希望自己的路是靠自己走出来的。
她看向窗外,远处有零星的灯火,更远处是黑沉沉的戈壁。
她想起陈远疆离开前的那个晚上,在白杨林边,他说“等我回来”。那时候她不知道要等多久,也不知道等来的会是什么。
现在,她等来了去首都开会的机会。而他,可能也在首都,在做他的事。
世界真小,又真大。
*
接下来的日子,舒染进入了极致的工作状态。
每天早上八点起床,八点半到办公室,开始改发言稿。周书记给她安排了一间小会议室,让她能安静准备。韩局长从资料室调了一批相关文件给她参考,还联系了省里的教育专家,请他们帮忙审稿。
舒染的稿子改了又改。第一版太像工作报告,第二版太学术,第三版太煽情……到第七版,她才找到合适的平衡点——有数据,有故事,有分析,有展望。
每天下午,她会模拟发言。对着空荡荡的会议室一遍遍地讲。讲到最后,哪句话该停顿,哪个词该重音,哪个手势该配合,都形成了肌肉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