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事说完,两人之间又陷入沉默。陈远疆似乎想说什么,又不知道如何开口。
“你……”舒染先打破了沉默,“明天来接我之前,能先找个地方,跟我大概说说老首长家里的情况吗?比如,除了晁伯伯和阿姨,还有谁会在家?吃饭时大概聊什么话题?有什么需要特别注意的忌讳?”这是她一贯的风格,尽可能获取信息,做好准备。
陈远疆愣了一下,随即眼中闪过欣赏。这就是舒染,永远冷静,永远想着如何把事情做得更稳妥。
他点点头:“好。明天上午十点,我在招待所东边那个街口的邮局门口等你。我们找个安静地方说。”
“嗯。”舒染应下。
“那……我走了。你早点休息。”陈远疆说着,却没有立刻转身。
舒染看着他,忽然伸出手,轻轻握了一下他垂在身侧的手。“你也别太累。明天见。”
陈远疆手指蜷缩了一下,随即反手握紧了她的手,用力捏了捏,然后才松开。“明天见。”他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身大步离开,背影很快消失在楼梯拐角。
舒染关上门。林静在床上幽幽地叹了口气:“哎哟,可算是说完了。我这憋着不敢喘大气。”
舒染脸一热:“林姐,你没睡啊?”
“睡了也被你们这嘀嘀咕咕吵醒了。”林静翻过身,支着脑袋看她,脸上带着促狭的笑,“见家长?行啊小舒,动作够快的。那位晁伯伯,来头不小吧?”
舒染走到床边坐下,没否认:“是他一位很尊重的长辈。”
林静收敛了玩笑的神色,认真道:“这是大事。不过看你这样,心里是有谱的。记住姐一句话:不卑不亢,有啥说啥。咱们靠自己本事吃饭的,到哪儿腰杆都挺得直。成分是历史问题,不是你的问题。你做出的成绩,谁都抹杀不了。”
这话给了舒染莫大的安慰。“谢谢林姐。”
“谢啥。赶紧睡吧,明天还得备战呢。”林静重新躺好。
舒染洗漱躺下,脑袋里却一直在思量:明天要见的不仅仅是一位长辈,更可能是一位能影响她和陈远疆未来命运的关键人物。她必须打起十二分精神。
她开始在心里预演可能的情景,设想老首长会问什么问题,她该如何回答才能既坦诚又得体。关于家庭,关于边疆工作,关于她对未来的想法……她像准备着一场答辩,反复推敲着措辞。
同时,她也想起陈远疆的话:“靠我自己干出来”、“晁伯伯不屑”、“最重要的人”。这些话像定心丸,让她纷乱的心绪逐渐沉淀下来。
无论明天面对什么,她都是舒染。她有所求,也有所持。这就够了——
作者有话说:作者君强势回归~~~评论区老规矩[元宝]
第157章
第二天上午九点半,舒染就收拾妥当出了门。
她换上了那件最挺括的蓝布列宁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用了点雪花膏润了润。看起来符合这个时代对进步女青年的所有外在要求。
挎包里,除了随身小物件,她还仔细包好了一小盆在附近巷子里买下的茉莉。花株不大,但叶子青翠,打着几个白色的小花苞。不贵重,却生机盎然,是个恰到好处的见面礼。
她跟林静和小赵打了招呼,说自己出去办点事,午饭不用等。小赵想问什么,被林静一个眼神制止了。
十点差五分,舒染走到了招待所东边街口的邮局。门口人来人往,有寄信的,有汇款打电报的,很是热闹。
陈远疆已经等在那里了。他今天换了身军装,更显身姿挺拔。他站在一棵槐树下,目光不时扫向招待所方向。看到舒染出现,他立刻快步迎了上来。
“等久了?”舒染问。
“没有,刚到。”陈远疆接过她手里的茉莉花盆,看了看,“这个挺好。”
“走吧,找个地方说话。”舒染说。
陈远疆领着舒染,没有往大街上走,而是拐进了邮局旁边的一条小胡同。胡同很窄,只能容两人并肩,地面是青石板,两侧是灰砖墙,墙头偶尔探出树的枝叶。
走了大概五分钟,陈远疆在一扇不起眼的小木门前停下。门上贴着的春联已经褪色,门楣上有个模糊的门牌号。他掏出一把钥匙打开门。
里面是一个收拾得干净整洁的小院。青砖铺地,正面是三间北房,窗户擦得干干净净的。
“这是我一个战友临时借我的地方,他出差了。”陈远疆解释,推开正中那间屋子的门,“进来吧,这里安静。”
屋子很小,一桌两椅,一张床铺,一个旧书架,上面摆着些书和文件。桌上放着两个洗干净的搪瓷缸子,还有暖水瓶。
陈远疆给舒染倒了杯水,两人在桌边坐下。
“这里说话方便。”陈远疆先开口,语气比昨晚放松了些,“晁伯伯家的情况,我跟你简单说说。”
舒染点点头,拿出笔记本和笔。
“不用记。”陈远疆无奈地笑了笑,“听我说就行。晁伯伯是打过很多硬仗的老革命。曾在保卫战线工作。他性格比较直,不喜欢绕弯子,说话可能比较冲,但道理分明,对事不对人。他最欣赏踏实肯干、有真本事的人,最讨厌浮夸和形式主义。”
舒染认真听着,在心里勾勒着一位严厉的老军人形象。